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九十七）

卷第十六之上（论本第五十七卷）——根善巧广分别八门之第三至第七门：色心等分别（命根无所属）、善等三性、有异熟等七番问答（命根唯异熟与对法自性无记之会通）、三界分别、诸地多少（未至地喜何故不立支、三无色地有无未知当知根、非想有无无漏）、成就多少（地狱定成八根之诤、六对十六问答、四向四果、色界无色界）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续译根善巧的广分别八门，从第三门到第七门。这一段以表列式的分别为主：二十二根各属色、心、心所还是不相应行；各属善、不善、无记；哪些有异熟、哪些是异熟、哪些是异熟生；在欲界、色界、无色界各有几根；在诸禅、诸无色地各有几根；以及在五趣、具根缺根、凡圣、四向四果之中，各成就几根。看似是数目的排比，其中却牵涉不少义理问题：命根究竟依第八识还是依种子假立，《对法论》为何说命根是"自性无记"而此论说是"异熟"，三无色地能否现起未知当知根，非想非非想处有没有无漏，地狱有情必定成就的第八根是忧、是苦还是舍——最后一问，遁伦引《成唯识论》第五卷作结。本篇依次铺开。

一、色心等分别门：二十二根各属何法

第三，色心等分别门。文分为二：先依五法辨明相摄，后举出假立之根说明其所属。

前面之中：眼等五根以及男女二根，是色法。意根，以及三无漏根中的意根，是心法。信等五根加上五受根，共十根全部，以及三无漏根中除去意根的其余部分，是心所。命根是不相应行。这些都是有为法，可知。

二、色心门续：三无漏根以九根为体、命根无所属

第二部分之中，后三根（三无漏根）是九根的分位，即意根、信等五根、三受根。

如《对法论》第九卷说，以十根为未知当知根，那里加了忧根；此论以十五心见道为未知当知根，这一位中没有忧，所以只有九根。那论则以种解脱分善根以后就称为最初一根，所以是十根，加上忧根。

论文说"命根无所属"。三藏法师说：由此可知命根不只是在第八识心王上立，也通于同时的五遍行心所之上而立。

基法师说：现在的解释不是这样，因为这违背《显扬圣教论》的文字。又，根本与其余势分，比如男女根、三无漏根，都取它们所依之根的一少分为体，相似于本来的色心；这是依上面假立的，不是所依之相的一分，所以说"无所属"，并不是说命根通依五心所而立。

景法师注释说：命根是依阿赖耶识、意根而建立的；而说"无所属"，是因为这一门是通就果报色心的分位假立而说，为了这一缘故，命根无所属，不偏系属于某一法。

现在推寻《成唯识论》，只是依种子假立命根，不依现行。由此可知，这段文字是因为命根不属于现行之根所摄，所以说"无所属"。又一种解释：命根不是色、不是心，所以无所属。

三、善等三性门

第四，善等三性门。

首先辨明善性，自有三种意义：一是就假实总论，有八根，即信等五根以及三无漏根。二是舍去混杂、单谈纯善，就是信等五根。三是就通于三性者简取其善，就是六根的少分：意根、五受根之中，忧根通于善与不善，只取其善的一边，称为少分；其余四受以及意根通于三性，只取其善的一边，称为少分。

其次辨不善性，也是六根的少分，与前面相同。

最后辨无记性，有两种意义：一是舍去混杂、单谈纯者，就是七种色根以及命根；二是就通于三性者简取，除了忧根之外的四受根以及意根，都通于三性，只取无记的一边，称为少分。

四、有异熟等门：七番问答

第五，有异熟等门，共有七番问答。

第一，辨"有异熟"：即忧根全部，以及其余四受根、信等五根、意根的少分，因为要除去其中无记的、无漏的。

第二，辨"无异熟"：即七种色根、命根以及三无漏根全部。前八根是无记，后三根是无漏，所以都没有异熟。这是依见道中的最初一根而说：信等五根、四受根以及意根，除去不善与有漏善的部分。

第三，辨"有异熟助伴"：人天的殊胜果报，是在圣道生起时，使所依之身渐渐增胜；由于这种相助，熏习种子而生于五净居天，以及以无漏的边际定力延长业报。

五、有异熟门续：异熟九少分与命根唯是异熟

第四，辨"异熟"：一根全部、九根少分。命根全部是异熟；七种色根、意根、舍根，各取少分。七种色根之中取异熟所生的，除去长养的，只取本识所变；意根与舍根之中，除去与前七识相应的意与舍，称为少分。

如《对法论》说："命根是自性无记，无想天是异熟无记。"三藏法师说：这两处并不相违。《对法论》是依三性来分别：命根在三性之中，自然是无记，所以说"自性无记"；就其体而论，只是异熟无记。

又一种解释：《对法论》是就三性的五蕴立众同分，就众同分住时的分量立命根，所以那里不只是异熟，只称为自性无记；现在是就三性的五蕴立命根，在异熟法上立命根，力量较强，所以说命根唯是异熟。

萨婆多宗认为异熟之色没有间断，而异熟之心则允许有间断；现在大乘宗认为，没有间断的色心才是异熟，必须相续。所以意根与舍根在异熟门中，只取本识以及与它相应的舍受。

第五，辨"有种子异熟，一切皆有"。三藏法师说：因为是在异熟识中所持的，所以一切都称为异熟。又一种解释：现在依相续者称为异熟，那么一切种子都相续，所以都称为异熟。

备法师、景法师说：因为一切种子与阿赖耶识相同，称为异熟，所以从异熟种子所生的二十二根，都称为异熟生。这段文字就是说，无漏种子与所依之识相同，称为异熟，因为没有另外的体，所以三无漏根称为异熟生。现在依《成唯识论》说："无漏种子的功能辗转增胜，假名为异熟。"

第六，辨"非异熟"：十二根全部，即信等五根、三无漏根以及忧、喜、乐、苦；九根少分，即七种色根、意根、舍根之中如前所除去的部分。命根一向是异熟。

第七，辨"异熟生"：一切种子都称为异熟，所以所生的诸根称为异熟生。

六、三界分别门

第六，三界分别门。

欲界独有四根，即男根、女根、忧根、苦根。十五根少分：眼等五根通于欲界与色界；命根通于三界；信等五根以及意根、舍根，通于三界所系与不系；喜、乐二根通于欲界、色界以及不系。现在只取欲界所系的部分，所以说"十五少分"。

色界有十五根少分，就是前面的十五根。

无色界有八根少分，即信等五根、意根、命根、舍根。

不系的，即三无漏根全部，以及信等五根、喜、乐、舍、意根的少分。其中未知当知根也通于有漏，现在依其无漏者而说，所以总说"三"。

七、诸地多少门：未至地为何不立喜支

第七，诸地多少门，文分为三：一是依地，二是依无漏，三是依成就多少。

最初说"未至地有十一根"。景法师解释道：即信等五根、三无漏根、意根、喜根、舍根。这是总依欲界人修法而说。有人问：依下文的问答，也有乐根，为什么不说？答：因为是假立的，所以不说。泰法师说：除去意根而取乐根，这顺于《成唯识论》。

论文问："若未至地有喜，为什么不立为支？"答："因为可动的缘故。"问的意思是：比如初禅有喜，就立为五支之一；未至地中既然有喜受，为什么不立为支？答的意思是：未至地虽有喜，仍被欲界的乱风所动摇，所以不立为支。虽然说有，但不知道有什么圣教为证，所以又问"何故"以求证据，答中就引佛所说。

论文说"初门说未至地位"，是指"离生喜乐滋润其身"；"周遍"以下是后门，是根本定之位。初时只滋润与意俱起的部分，后来才遍悦全身等，所以后者殊胜、前者劣弱。既然说了"喜乐"，表明也有乐；现在取显著的喜，隐显互通，只举显著的。依理而论，这一地也有乐，因为能悦意根，所以称为乐。

八、诸地多少门续：诸禅与无色诸地

论文说"初二静虑有十八根"，是除去男、女、忧、苦四根。前面说"系属之法唯是有漏"，这里说依地之法通于有漏与无漏，所以上下说法不同，也没有过失。第三、第四静虑，依次除去喜、乐。景法师说：初禅的未至地与根本定一样立喜根，二禅也是如此；三禅的未至地立乐根，四禅的未至地立舍根。

论文说"下三无色有十一根"，即信等五根、意根、命根、舍根以及三无漏根。这也是依多数人修法而说。"非想有八根"，即信等五根、意根、命根、舍根。

这些都只是依现行而说。若依种子，凡圣通论，一切地中二十二根都可得。

九、三无色地有无未知当知根

景法师问：下三无色地怎能有现行的未知当知根？如下文说："依四静虑以及初未至地入于见道，依九种依定而尽诸漏。"

答：这是依见道以前，依色界定生起暖等善根，因此进入无色定心，趣求见道。这样辗转进入三空处，都生起这种观行，称为未知当知根；并不是说三空处能入根本见道而有未知当知根。

又问：若这样，这人也依非想处生起这观行，那么非想处应当也有未知当知根，为什么不说？答：下三空处有其余二无漏根，所以说有那未知当知根；非想处没有后二无漏根，即使有这观行，论家也不说。又非想处的心昏昧，不同于下地能生起这观行，所以不说有最初的无漏根。

又问：最初的无漏根通取前面方便道中的有漏九根；在修道位中，也允许通取有漏方便道等九根为已知根吗？在无学位立具知根，也是这样问。

解答说：《对法论》说："从见道十六心以后，一切有学道乃至金刚喻定，前面的十根就是已知根之体。"由此可知通取闻、思、修慧相应者为已知根，所以已知根通于有漏与无漏。二乘无学的有漏三慧，也立为具知根。因为《对法论》说："什么是非学非无学？答：未求解脱的异生身中的善、染、无记法，有学身中的染污、无记法，无学身中的无记法，以及无为法，都是非学非无学。"由此可知无学身中的有漏三慧以及生得善，都称为无学，是具知根。

基法师说：非想处依断惑道而说，所以是八根；若依游观等，则通有十一根。然而以空处的十一根来证明与《对法论》相同，是因为解脱分善根都称为未知当知根，所以十一根与前文相违。这是依远方便而说；前文依见道十五心而说。这一根，有一处文字说唯是无漏，有一处文字说通于有漏与无漏；有一处说色界系以及不系，又一处说唯是不系；有一处说以九根为性，有一处说以十根为性；有文字说解脱分善根通于非想处，所以前文空处有十一根之性是对的。其余文字应当会通。

现在推寻《成唯识论》第七卷说："前三无色地有这根，是因为有殊胜的见道傍修所得；或者二乘位中回趣大乘的人，为了证法空，在地前也生起九地所摄的生空无漏，那些都属于这一根所摄。"

十、非想处有无无漏

其次依有漏无漏等来辨诸根，这里总说七地通于有漏与无漏。非想地的诸根之中，景法师说：非想处诸根的种类，没有断惑的无漏；若依非想处一身相续中，得有自地游观的无漏，就有两种说法。又论文说"由烦恼解脱"等，这是依阿罗汉离了非想处的有漏，诸根解脱，称为无漏，这一意义并不遮止。然而依非想地的心入于灭尽定，就是以那九品厌心的种子建立灭尽定，灭尽定是无漏，如卷六十二所说。由此可知非想处也有游观的无漏。

泰法师述两种意义：一说，若依种类自性解脱，非想处唯有有漏；若依在解脱相续之身中，应当说两种都有。一说，若依理观的种类，非想处没有，所以应当说是有漏；若依后得智理观的相续，应当说两种都有。

基法师有时说："种类"是指当地没有断惑种类的无漏。又"由烦恼解脱故名无漏"，是指后得智。

测法师引释论两种解释：一说，依正体智的种类，非想处唯有有漏；依后得智的相续，非想处通于无漏。一说，依出世间种类的正体智、后得智，非想处没有无漏；依漏尽之身相续中的根，也有无漏。

十一、成就多少：总辨欲界与地狱四句

下文说明成就多少，文分为三：先依欲界辨成就多少，其中先总辨欲界，次依五趣辨，后就相续分别辨。

最初说"欲界一切"，这是依多人，或一人从始至终，容许可以有二十二根。备法师、景法师说：依下文文势，多是依现行相续生起者而说名为成就。

其次说"那落迦乃至亦尔"等，这有四句。

第一，现行与种子都定成就的一句，有八根。景法师、基法师同述两种解释：一说是眼等五根、命根、意根以及苦根，这是依六识而论；一说是除去苦根而取舍根，这是依第八识而论。景法师说：三藏法师的意思倾向于第一种解释，戒贤论师也同此。基法师也说前一种解释为胜：舍受虽与第八识俱起，恒常现行，但被苦所映夺，如卷五十一所说，所以不取；又因为依六识而论，所以不取。

现在推寻《成唯识论》第五卷，说到纯苦之处，意地的戚受有两种诤论：一说应当称为忧，一说唯应称为苦。论中广破前一师，引此处文字为证：其余三种定是一乐、喜、忧。前一师若说那段文字只说"容受"，那就不应说定成就意根，因为那六种客识有时没有；又怎能说定成就八根？若说因为五识不相续，所以说忧为第八根，那么死生闷绝时，哪里有忧根？有人执苦根为第八，也同样破斥。假设执一种形根为第八，道理也不对，因为形根不一定有，那恶业所招的果报容许没有形根。因为那由恶业使五根门恒常受苦，所以定成就眼等五根。由此，第八根必定是第七、第八识相应的舍受。如极乐之处，意愉悦称为乐；同样，在极苦之处，意受逼迫称为苦。依那段文字来解释这里，舍受为第八根。

第二，种子与现行都不一定的一句：除了两种三根，一是三无漏根，二是三受根。这里泰法师等说取喜、乐、舍；备法师说取忧、喜、乐。现在同于备法师，顺于《成唯识论》。其余的就是信等五根以及男女根、苦根。

基法师说：这一句是种子与现行都不一定。是说男女二根的现行有无不定；若种子也不定，比如无形根的人，根的种子也被损坏，所以不在现行、不成种子。一向有之中，摄信等五根也是如此：比如邪见者损伏善根的种子，也称为不成种子。这是依三种成熟中的文字，所以不在现行、不成种子。决定有之中，不取苦根，因为已经说在种子现行俱成之中了。现在则不然：信等五根以及男女根虽然被损伏，而种子的体仍有，所以称为定成种子。若在闷绝之位，苦根间断，所以现行不成，而种子定有。

第三，现行定无、种子不定的一句：就是三无漏根。泰法师说：以此证知初地以上的一切菩萨，不受地狱的真实报身，因为已断恶趣业与无明，只以化身前往。勝军论师解释说：般涅槃种性的人，没有重障，无漏种子有可生的意义，所以说成就。护月论师说：由于有法尔的无漏种子，所以称为成熟。戒贤论师等说：依法尔种子，同于第二种解释；依新熏种子，同于第一种解释。

第四，现行定无、种子定有的一句：三根，即忧、喜、乐。景法师等说：应当说其余二根，即喜、乐二根，地狱不起现行，种子成熟。但详细勘对梵本，现在不依这种说法。若是鬼、畜生等杂受苦乐之处，后三根也现行成就，即忧、喜、乐。依上下文，未见有说地狱有杂受苦乐之处。

十二、成就多少：就相续分别——六对十六问答

下文就相续分别辨，有六对十六组问答。

第一，缺根与具根对：缺根者除五根，即除男女根、三无漏根。若缺男女根，必定缺三无漏根，所以这是依现行不起而说五种。

第二，丈夫与非丈夫对：半择迦除五根，也是除男女根与三无漏根。景法师说：自有半择迦也成就男女根，因为不恒生起，称为半择迦；现在是依完全没有男女二根者而论，所以说除五根。若是二形以及无形，不得入圣，不成就无漏根。

泰法师说：前面是依未生男女根，所以除去三无漏根以及二形；后面是依生了之后没有二形，所以与前不同。若得圣之后失根，可以；若先已损失，不得入圣；若已得顺抉择分，然后失根，也能入圣。这一意义与小乘相同。

基法师说：这里再没有别的文字，由此可知缺男女根不得入圣。又若像小乘那样也无妨：男女互无，二形者没有三无漏根。

第三，断善与不断善对：断善根者，不起后八根（信等五根与三无漏根）。

第四，异生与圣者对：异生不起三无漏根；一切圣人都通称为见谛，所以说"一切"。

第五，有学与无学对：有学除去具知根，有二十一根；无学除去最初两种无漏根以及忧根，所以有十九根。

第六，四向四果对：预流向有二十根，除去后二无漏根；预流果二十根，除去最初与最后两种无漏根；一来向与一来果，以及不还向，也容许有二十根——若是超越证中间二果之向，除去后二无漏根；若是次第证之向，就除去最初与最后两种无漏根。不还果有十九根，又除去忧根；阿罗汉向也是如此。阿罗汉果有十九根，除去前二无漏根以及忧根。

十三、成就多少：色界与无色界

第二，依色界辨，有十八根，除去男、女、忧、苦四根。景法师说：色界圣人虽然不成就无漏的未知当知根，然而有暖等有漏的未知当知根，属色界所系。现在的解释：色界回心入大乘的圣者，也最初生起法空的见道，所以有无漏的未知当知根，这有什么过失？

第三，依无色界辨，有十一根，即信等五根、意根、命根、舍根以及三无漏根。

有人问：无色界不入见道，怎能有未知当知根？备法师说：无色界的圣人生起有漏心，重新观照入圣的方便，这就是观照本所作的意义，所以说有未知当知根，十一根的道理成立；不应像阿罗汉观苦集等所作之义那样。泰法师说：若凡夫得了顺抉择分，未能入圣，离欲而生到无色界，后来必定生起通达分，所以成就十一根。

以上，根善巧广分别八门的第三至第七门译毕。

下一篇将译释第八门"死生得舍门"——欲界、上界死生之时诸根的得与舍，以及其后以六门再加广泛分别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