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九十一）

卷第十五之上终（论本第五十五卷）——四谛义第六门谛现观：六种现观之体（思、信、戒、现观智谛、现观边智谛、究竟）；见道三心（遣有情假、遣诸法假、遍遣一切有情诸法假）及三家西国异释、真见道与相见道；现观边智七句与十六心；后得智不能永害随眠的三种原因；尽智无生智；破邪辨正：破婆罗门三谛、三处、三过，示佛法不害、无常、无我三谛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译四谛义的第六门"谛现观"，这是全段之中最为精深的一门。"现观"是指对四谛的现前直观，论中列出六种：思现观、信现观、戒现观、现观智谛现观、现观边智谛现观、究竟现观。其中第四种的"见道三心"——先遣有情假、再遣诸法假、最后遍遣一切假——是唯识学见道理论的核心文字，此后玄奘门下关于"真见道与相见道""三心与十六心"的种种讨论都从这里出发；遁伦在此汇集了景、基、泰、测诸师以及那烂陀寺海慧论师、西国诸德的三种解释，异说纷纭，本篇逐一铺开。第五种"现观边智"则是见道之后的后得智，论文以七句说明其体、位、境、真似、世出世，并引出"为什么后得智不能永断随眠"的讨论。四谛义说完之后，论主又转入"破邪辨正"，破斥婆罗门所立的三种"谛"，并以佛法的不害、无常、无我三谛相对，结束了卷第十五之上。

一、谛现观总说：六种现观之体与数

第六门说明谛现观。先总以问答辨明其体并显示其数目，然后分别解释。

基法师引三藏法师之说：对诸谛的决定智慧，称为"思现观"；"及彼因"，是指有漏见道以前的信；"彼相应"，是指无漏的信；"彼共有"，是指戒现观。

基法师认为，如果这样归摄，就不能把现观摄尽。又，此处论文说"及彼因"，是指对谛的决定之因，难道不是无漏信之因吗？如果这样，"彼共有"又是指杂于什么呢？所以他另作解释：

"决定智慧"，就是现观智谛、现观边智谛、究竟现观三种，因为都是缘谛而生的。"及彼因"，是思现观，因为它是现观智谛的因；若依胜军论师，就把这当作苦法忍的正因等；护法、护月等论师则合起来解释，可依此推知。"彼相应"，是指无漏信，观照时是心心所法，因为依等而称为相应；这里取无漏的殊胜者，隐去有漏信而不论。"共有法"，就是戒，也就是戒现观，这里只称它为"彼共有因"。

有人问：如果这样，为什么先说现观智谛等？基法师答：这里最初问"谛现观有几种"，现在正面回答：真正缘谛的现观，是现观智谛、现观边智谛以及究竟现观等，其余不是正现观；思现观因为是因，所以称为现观；信从相应而得名为现观；戒因为是共有等而称为现观，都不是正现观。所以现在不依次第，越过次序而回答，因为首先要正面举出现观的体。如其他地方所说，先说思、信等，那是因为分位不同，意思有别。这六种现观，下文自会详细辨明。

景法师解释道：这里的现观边智，与见道边所修的世俗智，体不能相同。因为见道所修的智，体是有漏的，要到修道位才生起，如第十六卷所说："方便地中闻、思、修等所有种子，现在在见道修令清净，称为得此智，但不现前。"因为见道十六心刹那之中，没有余地生起世间心，到修道之后的位中才现前。而现观边智，体是无漏的后得智所摄，位在见道之中，也就是那里所说的见道十六刹那等。

二、第二信现观：以闻慧为体

其次分别解释。第二现观的文字，景法师解释道：论文说"由于实义已决定"，是指与修慧相应的信。"及闻所成决定智慧"，那信是进入佛法的最初门户，闻慧则居于三慧之首；取与信同行、中间所成的慧，称为信现观。这是依俱转来举出信现观的体。

基法师解释道：依实而论，这信通于有漏与无漏；这里只依无漏中殊胜者来说。为什么提到智慧？因为在有漏之中说了闻慧，在思慧之前、最初缘教法的心，是闻慧在先，所以这里隐去有漏，只论闻慧。

有人问：如果这样，闻慧为什么不另外立为一种现观？基法师答：若就最初缘谛而言，必须以信为先导，也就是信的作用增上；而以简择法为殊胜的，则是思慧殊胜。所以只依信与思而立，闻慧就摄在信中。修慧通于有漏，无漏中的殊胜者归入现观智谛等；有漏的修慧又如何？就像闻慧那样说，因为作用不增上，所以也收在信中。这一点尚未见到明文，以此处闻慧收在信中的文字为证。也就是以闻、信二法为体，然而信的意义最初增上，闻就随从信而说。

这里的现观智谛等，只就见道初得来论；但下文也说到殊胜的道等，到无学位总称为究竟现观。

三、第三戒现观：不作律仪

第三现观中，论文说"不作律仪"，就是定共戒、道共戒。由于这戒的力量，对三恶趣得到非择灭，毕竟不再投生。

四、第四现观智谛现观：见道三心

第四现观中，先问，次解，后结。解释之中，先举出现观之体，后随义分别。

先举体。景法师解释道：论文说"谓于加行道中先集资粮极圆满故"，这是远方便，在顺解脱分位，称为资粮。"又善方便磨莹心故"，是指顺抉择分学习观照四谛，渐渐明利，这是近方便。

从"从世间顺抉择分边际善根无间"以下，举出根本：从世第一法无间，最初进入见道，缘人空，如法生起下品无分别智，称为"法缘心生"，除去人执上品的粗重。其次观法空，如法生起中品无分别智，断除法执上品的粗重。第三双观二空，如法生起无分别智，双断二执下品的粗重。

这三心，解释者说法不一。

第一种说法：三心是真见道以前，先在前面数数修习方便：先观人空，次观法空，后双观二空。后来入见道时虽然无分别，但由于数习的力量，任运理解；然而仍是先观人空、除人执上品，次观法空、除法执上品，后双观二空、断二执下品。

第二种说法：三心不是真见道，只是将入见道之前的方便观。后来入真见道，只一念心，顿断一切二执烦恼。出真见道之后，在后得智心中，以及观所证二空所显的真如、所断的二执，生起那三心，名为"相见道"。假设说真观有三心，只是就一味的境与智的意义而说三心。

下文解释异名：止与观双修，称为"双运"。

五、见道三心：基法师所述三藏与海慧论师之说

基法师引述三藏法师说："遣有情假"，是方便道中的行；"法缘心生"，是无间道心生起，是从因而论；因为无间道并不另作有情假观等。

那烂陀寺的海慧论师解释这三心，认为不只是菩萨的见道，也是二乘的见道。为什么呢？最初分别观照法上无我，所以作无我行观，称为"遣有情假"；其次以空行遣除属于我的法假，除去我所执，称为第二"遣法假"；第三，对假我以及属我之法，重新观照我与我所的下品空，所以称为"遍遣二假"。然而遁伦认为，现在只取大乘的解释为胜。

六、见道三心：西国诸德的三种解释

西国诸位大德解释这段论文，自有三种说法。

第一种解释：初心正断人执上品，次心正断法执中品——对照人执而称为中品，人执称为上品，可依此理解——后心断除前二品的习气。所以三心之中，前二心称为无间道，后一心称为解脱道。

第二种解释：人执、法执各有二品。初心断人执的初品，次心断法执的初品，后心双断二执的后品。然而因为人法相对，所以初心称为上品，次心称为中品。另有第四心，称为解脱道。

第三种解释：见道有二种。一是真见道，顿证二空，顿断二障。二是相见道，即三心、十六心等，是后得智重新证见道所断的烦恼，假名为断。这里如果等入无相的真见道，其后出三心；二乘入见道，出十六心。

七、现观智谛的五句随义分别

第二，随义分别，有五句。

第一句，论文说"当知此诸心唯缘非安立谛境"，是说见道三心，虽然依言诠而说缘人假以及法等，但实际上只缘真如这一非安立之境。

第二句，论文说"前二心法智相应，第三心类智相应"。《对法论》第九卷说三心都是法智，因为同样观照诸法的真如。此论则认为，第三心双观二空所显的真如之智，是前二心单观的同类，所以称为类智。

第三句，论文说"又即由此心势力故"。景法师解释道：由真见道的势力，能生起第二相见道，观照下上八谛的苦等之智生起。这相见道从真见道之后生起，所以称为第二；依真见道出观之后修起这观，称为边现观；缘安立谛之相，称为相见道。泰法师说：为什么见道的心数不同？就是修行者另外生起的观法不同的缘故。如契经说："涅槃是真实之宝，众生从种种门进入。"测法师说：由于三心，所以十六心生起；由此可知一人具足生起三心。

第四句，论文说"即前三心，并止观品能诠见断烦恼寂灭成"，是说现证见所断惑灭除的无为。

第五句，论文说"能得永灭一切烦恼及所依事出世道"。景法师解释道：由见道的力量，能引生金刚喻定这最后的有学道，永灭修所断惑。修惑既然断尽，未来果报就不再生起，这称为"所依事"。灭尽生死之法，果报顿然成就，这就是出世道。景法师又说：这只是依见道一切惑尽而说，不是无学位。"所依事"，是指五蕴，为见道所断之惑所招感的；或者这是指金刚心。

八、第五现观边智谛现观：七句辨体

第五现观之中，先正辨边现观之体，后对照第四现观辨其差别。正辨之中，先问，次解，后结。解释之中有七句。

第一句，论文说"谓此现观后所得智，名现观边智"，这是举出其体：从真观后边生起的相见道，称为边现观。

第二句，论文说"当知此智"等，这是辨明其分位：观知边观，是从真见道第三心无间之后才现在前。

第三句，论文说"缘先世智曾所观察"等，这是辨明所缘之境。这里有两种说法。

一说：缘见道前暖位等曾经观察过的欲界下地、色界无色界上二地的烦恼，即苦、集二谛；以及二种上的安立谛之境，即灭、道二谛，作为两种增上。

又一种解释：缘先前的真见道，所以称为"曾所观察"，因为是仿照真见道；缘下、上二地，以及二地中所有增上的安立四谛之境。由此可知，这顺应胜友论师的义理。那位论师说：前二心缘下界的人执与法执，第三心缘上二界的人执与法执，所以称为"遍遣"。这是因为相见道是仿照而立的缘故。

这位论师又解释说：断人执下品时，也断法执下品；断法执中品时，也断人执中品。这里是影略而说，所以以人执为下品、法执为中品，只是就执心来论，所以只说其一。又只是人法相望而分下上，并不是各自一一为上下。为什么这样？因为它们是同一种子所生，所以彼此相望而分下上。

第四句，论文说"似法类智"，这是辨明真与似。见道三心之中，前二心是真法智，第三心是真类智。现在在相见道中，四法忍、四法智总缘下上八谛的法体，称为"似法智"；四类忍、四类智缘前面的法忍、法智，称为"似类智"。

第五句，论文说"世俗摄，通世出世"，这是对无分别智而说，所以称后得智为世俗智；其体是无漏，所以称为出世；缘世间之事而起，又称为世间。由于这个意义，所以通于世间与出世间。

第六句，论文说"是出世间智后所得"，这是解释"后得智"的名称，也是辨明其次第。

第七句，论文说"如其次第，于一一谛二种智生"等，"忍可智"是忍，"决定智"是智。

泰法师解释道：依此论文，分别观照三界四谛，为八谛观，与《对法论》的八谛观不同。他引《释论》为证说：三心之中，前二心分别观照欲界的人空与法空，后一心总观上界的人空与法空；到第三心，人法遍遣，所以依遍遣而称为十六谛观；上下界分别观照。由此可知三心正当胜友论师之论。然而《对法论》是依自、他之境辨明三心之相，所以十六观之中，八观缘能取，八观缘所取。

测法师引述三藏法师说：为什么两论说法不同？因为进入涅槃的道路不是只有一条，而是众多：或有有情依《对法论》，依观能取、所取作十六观；或有有情依本论，依观上下界的谛理作十六观。

九、第五现观续：后得智不能永害随眠的三种原因

第二，对照第四现观辨其差别，有三个"复次"。

第六个复次说明所执的不同，论文说"无有纯世间道永害随眠"等。景法师解释道：这是为了简别二乘的后得智一向是有漏，是纯世间。

论文又说解释原因之中，第一是"曾习故"：修道位的后得智，是在相见道中显现的，称为曾习。不能说见道边所修的智，现在在修位生起，称为曾得，因为那智唯是有漏，不称为后得智。现在所执的修道后得智，通于世间与出世间两种相。

第二是"相执引故"：相执就是末那识的二执。入真观时，二执不起；现在出了真观，相执又生起，引动那后得智。第三是"不能泯伏三界法相"。由于这三种原因，后得智不能永断随眠。

泰法师解释道：这是简别后得智为什么不能断惑。因为它缘事，所以称为纯世间道；并不是就无漏的意义而称为出世间。"是曾习故"，是说无分别智之后所得，称为曾习。又这后得智缘事，与无相无分别智的曾习不同；虽然（与有漏）种类相同，为有漏心的相执所引，所以就使后得智也有相，乃至广说。

又一种解释：纯世间道是有漏智，没有能力断烦恼。有人问：既然这样，为什么在这里提出？有什么用意？答：这里只是为了简别后得智为什么不能断惑，不是在说有漏智。

十、第六究竟现观：尽智与无生智

第六现观之中，景法师解释道：论文说"或一向出世"，是指无分别智；"或通世出世"，是指后得智。这说明尽智、无生智以真、俗二智为体。

论文说"于现法中烦恼永断决定"，是解释尽智的含义。"于当来世一切依事永灭决定"，是说未来将起的惑、业以及果报趣向的一切事都不再生起，这是解释无生智的含义。这段文字分别说明尽智、无生智通于真、俗二智，所以不能说尽智、无生智只缘"我生已尽"等，此处也不说"我生已尽"等。

以上，谛蕴相摄一门的三段之中，前两段已经完成。

十一、破邪辨正：婆罗门三谛的三章

以下第三段，破邪辨正。其中先破邪执，后示正义。

破邪执之中有二：先举三章，后分别辨明。三章是什么？一是婆罗门所立的三种"谛"，二是安住于三种过失，三是堕入非梵志之数。

分别辨明之中，即分为三段。第一段又分三：先征问列出三处，次分别解释，后总结。

解释之中有三处：第一是"养命"，先辨明养命的方便，后说明受用的过失。方便之中又开为三句：一是咒愿，二是赞美，三是叙述。咒愿之中有二句，赞美之中有三句，叙述之中有三句。

第二是"修福"，有三句：一是宣说杀害无量众生以兴办祠祀的福德；二是由祠祀而获得梵天常住之处的果报；三是因祠祀而多得狭隘的利养，彼此相互轻蔑。

第三是"安立果"，先辨明，后总结。下文总结这三处。

十二、破邪辨正：婆罗门的三种过失

第二段之中，先征问列出三种过失，后依次解释。

先辨语过：为了养命，而发出谄佞之言，咒愿、赞美以及叙述，都尽是妄语、绮语。在修福之中，说大肆杀害以兴办祠祀是福田，说杀生祠祀可得常住之处的果报等，也是绮语。所以是语言的过失。

其次辨慢过：执著前面所立的三处是谛、是实，以此凌驾他人而生起我慢。

第三是胜解之过，总别共有五句：一是对所立的三处，不观察其功德与过失，一向信受；二是即使遇到佛以及佛弟子的教诲，也不能正确安住；三是总的来说，对三藏、十二部经的种种分别教法，都不能正确安住；四是不安住于正行；五是对菩萨、智者所立之论，不能正确安住。

第三段总结：由于依于恶见，所以不在梵志之数。

十三、示正义：佛法的三谛——不害、无常、无我

以下第二部分，示正义。先举章，后解释。解释之中，先说明三处没有三种过失，后说明堕入第一义婆罗门之数。

前面之中，论文说"谓不应一切害众生"，这是翻破第二处——为修福而杀生祠祀。

下文辨明这一处没有三种过失：一是所说的不害生之处，唯是真实、没有虚妄，没有语言的过失；二是不自己执著"我这话是实"而凌驾他人、生起我慢；三是没有胜解之过，其中别有四句：一是对不害审细观察其功德与过失，能增长善法；二是由于不害，能摄益身心，现法乐住；三是安住于慈想；四是对不害，不是信他人而行，必须是自己正确觉悟。

论文说"一切行无常，是第二处，余如前说"，这是翻破第三处——安立果中所说天身是常，同样没有三种过失。

论文说"一切法无我，是第三处，余如前说"，这是翻破第一处——养命，因为那婆罗门计执有我，求取我的资具，为了养活我的生命，所以行咒愿、赞美、叙述。

这里的差别是：第一处不害之中，说多安住于慈想。

以上，蕴善巧第三科第一部分"谛蕴相摄"全部译毕。原文至此写道"瑜伽论记卷第十五（之上终）"，随后进入卷第十五（之下），对应论本第五十六卷。

下一篇将进入蕴善巧第三科的第二部分：就不相应行辨明诸蕴的分位，共有二十组问答，先从"得"依因、自在、现行分位而建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