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九十）

卷第十五之上（论本第五十五卷）——蕴善巧第三科以诸门广辨五蕴总说；谛蕴相摄；四谛义六门之前五门：十六行相（苦四行治四倒、集四行配四爱与独爱）、十行相与三苦八苦四苦相摄、十六行摄三解脱门、四谛次第、谛义、四谛与二谛（四种世俗、四种胜义）、知断证修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蕴善巧的第三科，是以种种法门广辨五蕴。第一部分把四谛与五蕴相对，说明二者如何相摄；由此"因言长辨"，展开了一大段四谛论：苦谛四种行相如何对治四种颠倒，集谛四种行相如何对应四种爱，声闻地所说的十种行相如何摄入苦、空、无常、无我，十行、八苦、四苦与三苦之间如何彼此相摄，十六行相分属哪一种解脱门，为什么四谛的次第是苦、集、灭、道，什么叫"谛"，四谛之中哪些是世俗谛、哪些是胜义谛，以及为什么"遍知苦即遍知集"。这些都是修学四谛观时最基本、也最容易混淆的问题，诸师之说互有出入，本篇逐层梳理。四谛义的第六门"谛现观"内容较多，留待下篇。

一、蕴善巧第三科总说：以诸门广辨五蕴，分五部分

以上蕴善巧之中，第一科以六门分别，第二科以名色等二门分别，两段已经说完。以下第三科，以诸门广辨五蕴，共分五部分：第一，将四谛与五蕴相对，通于善恶；第二，就不相应行辨明诸蕴的分位；第三，以诸门分别五蕴；第四，解释蕴的含义、相摄以及相应；同时也破斥外人的执著。

第一部分之中又分三层：一是辨明谛与蕴的相摄；二是因言长辨，展开四谛的义理；三是破邪辨正。

二、谛蕴相摄

第一层，辨明谛与蕴的相摄。灭谛不属于蕴，因为它在总体与别相、度量上都不与诸蕴相应，正如《大毗婆沙论》所说。

三、四谛义总说：六门

其次辨明四谛，文分六门：一是说明十六行相，二是说明四谛的次第，三是说明谛的含义，四是就四谛分别二谛，五是说明知、断、证、修，六是说明谛现观。

第一门之中又有三层：一是说明十六行相，二是说明十种行相，三是说明十六行相如何摄三解脱门。

四、十六行相之一：苦谛四行对治四种颠倒

论文说缘四谛各有四种行相，苦谛四行是为对治四种颠倒等。

景法师解释道：最初一行对治最初一倒，即"无常"行对治"常"倒。其次一行对治其次两倒，即"苦"行对治"乐"倒；既然知道是苦，也就知道是不净，所以同时对治"净"倒。最后两行对治最后一倒，即"空"行与"无我"行，共同对治"我"倒。

基法师的配属略有不同：最初一行对治最初一倒，是说"苦"行对治"乐"倒；"无常"行对治两倒，即计身为净、计心为常；最后两行对治一倒，是空与无我对治计我。又一种配法：无常这最初一行对治心常之倒，苦行对治身乐、身净以及受乐之倒，其余与上面相同。

这与前卷所说四倒的次第有所不同。为什么苦行能对治两种邪执？因为见取、戒禁取的外道，执著它们为殊胜清净之因，于是在其上生起贪著。前面第八卷说这两种都属于贪。为了除去这种贪，所以合以一个苦行来除去乐倒与净倒，也就是对治见取与戒禁取。

五、十六行相之二：集谛四行与四种爱

论文说"集下四行，由有四爱故"等。景法师解释道：四种爱是集谛的体。依这四种爱作为集谛之体，所以有集谛的四种行相。这是就四这个数目总体相当，而安立集谛的因、集、生、缘四行；不能说"因行观某一种爱，乃至缘行观某一种爱"，因为那四种爱各自都具有因、集、生、缘四种道理。

有人问：本地分的文字说明心倒、想倒、见倒三倒的体：想倒与见倒两种都具足四倒，心倒是爱，只有乐倒与净倒。现在此文说"由常、乐、我、净爱的差别而建立差别"，那么心倒也通于我倒与常倒，为什么说唯有乐与净？

景法师解答说：爱虽然与见共同具有四种颠倒，但它的心意主要耽著于乐与净，所以本地分说那心倒唯有乐与净。现在是轻重总取，具足说明四种。

论文说"初爱为缘，立后有爱"等。由那常爱为缘，贪爱未来的果报，建立"后有爱"；由第二种乐爱为缘，对现在所得之境耽著不舍，建立"喜贪俱行爱"；由第三种净爱为缘，对尚未得到的境界，见其清净而追求，建立"彼彼希乐爱"；由最后的我爱为缘，建立"爱"。

其余三种爱都带有别的名字：后有爱、喜贪俱行爱、彼彼希乐爱；唯有这一种爱，单单称为"爱"，所以叫作"独爱"。论文说"当知此爱随逐自体"，是劝人了知：我爱恒常染著现前之身，所以说"随逐自体"。

论文又说"又爱云何？谓于自体亲昵藏护"，这是说明独爱：爱著现在的自身而生起亲昵，对现在之身生起藏护之心。这是总说。后有爱求取未来的自体，其余两种爱执著现在与未来的五尘。

泰法师解释道：我爱独立成为爱的体，所以称为"独爱"。

六、十种行相之一：以十行摄苦谛四行

第二，说明十种行相，文分四层：一是总举十行，略解其中两种；二是以十行与三苦相摄；三是说明八苦与三苦相摄；四是说明四苦与八行相摄。

论文最初说"如声闻地已说坏等十行相"等。景法师解释道：如卷三十四所说，以那十种行相，摄入苦谛之下的四行。

又以四行之中的苦谛之相来分：无常行由五种行所摄，一是变异行，二是灭坏行，三是别离行，四是法性行，五是合会行；苦行由三种行所摄，一是结缚行，二是不可爱行，三是不安稳行；空行由一种行所摄，即无所得行；无我行由一种行所摄，即不自在行。

此处论文说"无所得行云何"，是举出那里所说明的无所得行，来显示空行：

论文说"唯有今根，唯有境界"，是说只有色蕴；"唯有彼所生受"，是说只有由根所生的受蕴；"唯彼所生心"，是说只有由根尘所生的识蕴；"唯有计我我想"，是说只有想蕴计执我与我所；"唯有计我我见"，是说只有行蕴能计执我见；"唯有我我言说戏论"，是说只有妄计所起的"我"的言说戏论。除此之外，并没有一个真实的我可得，这就是"无所得"，也就是空。

其次举出不自在行，以摄无我行。

基法师解释道："唯有计我我想"，以及第七句"言说戏论"，都是想蕴，因为想在生起妄计我的时候，最能妄取影像。

七、十种行相之二：十行与三苦相摄

第二，说明十行与三苦相摄。景法师解释道：这里举出结缚行、不可爱行、不安稳行，摄于苦行。

论文说"由结行相，及变坏增上所起忧恼，当知是坏苦性"。缘变坏而生苦，必定是由于有系缚；如果离了欲，忧恼就会除去。外人说："乐受坏灭就称为坏苦，何须用结缚行来成立坏苦？"论主现在否定这种执著，所以说"非唯变坏"等。为什么呢？不还果的人已经离欲、舍了忧，即使遇到乐受坏灭，也不生忧恼。正因为有系缚，系缚使人缘变坏而生忧，才称为坏苦。至于色界的诸行，就其坏灭本身是苦，称为坏苦，因为那里没有缘变坏而生的忧恼，只取坏苦的意义。

由不可爱行摄苦苦：苦受就是以苦的体作为自相，所以称为"苦苦"；以及能生起这苦受的根、境以及相应法，随顺苦受，所以称为苦苦性。此处说的"不可爱行"，通取苦受及其相应的助伴，称为苦苦。

由不安稳行摄行苦：阿赖耶识、舍受以及随顺舍受之法，是行苦的体。由于挟带着烦恼的粗重以及二苦的粗重，始终随逐，不得安稳，那行就是苦，称为"行苦"。

基法师解释道：乐受并不只是在变坏时才称为苦，乐受的变坏以及所生的爱，都是坏苦。所以第三果以上已经离爱的人，即使遇到那变坏，也不为所损，因为没有庆喜之心。由此可知坏苦通于两种：一是乐受的自性，二是乐受变坏之时。这是此处的意思。

测法师解释道：如《遗教经》所说："现在这大众之中，如果还没有度过苦海的人，见佛灭度，会生起悲感；已经度过苦海的人，会这样想：'世尊灭度，为何如此之快！'"以此可证，有烦恼的人才会有坏苦。

八、十种行相之三：八苦与三苦相摄

第三，说明八苦与三苦相摄。论文说"复次，初七苦苦苦摄"，因为爱别离、求不得之时，也生起苦苦，所以前七苦都由苦苦所摄。

论文说"彼不勤治净妙烦恼"，是说贪取清净的染污之心，使心变坏，变坏就是苦，称为坏苦。又由于贪能使心变坏，使人领受未来之苦，称为坏苦。

论文说"最后一苦，行苦所摄"，是因为五取蕴就是行，行挟带粗重，不安稳。又前七苦总入第八取蕴苦所摄，所以前七苦也称为行苦。

下文引经作证，有两句：一是"入变坏心"，佛见众生生起贪时，就说他"入变坏心"，也就成为执著净妙烦恼的坏苦所摄；二是"又作是言"以下，证明尚未离欲的人遇到变坏之事就生起忧恼。由此可知，是烦恼使事成为苦。

九、十种行相之四：四苦与八行相摄

第四，说明四苦与八行相摄。景法师解释道：把八苦说为八行，与此处所列的四苦互相相摄。

"初行初苦展转相摄"，是说八苦之中最初的生苦，与四苦之中的生苦，体性没有宽狭之别，所以可以相摄。"次有三行与第二苦相摄"，是说老、病、死三行，与此处的缘内苦相摄。"次有三行与第三苦相摄"，是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三行，与缘外苦相摄。最后的五取蕴行，与此处第四种粗重苦相摄。

泰法师解释道：八苦生灭，就称为八行。

论文说"前说集谛四行，当为生今果差别四苦故"。景法师解释道：求后有爱，生起这里的生苦；独爱，生起缘内苦；喜贪俱行爱与彼彼希求爱，生起缘外苦；总的与别的四种爱，生起粗重苦。基法师解释道：这是现生非一而各别生起。

十、十六行摄三解脱门

第三层，说明十六行相如何摄三解脱门。先说明相摄，后以问答辨明说法的次第。

论文最初说"此十六行，几是空行"等，以八门相摄，详见第十二卷的记文。

下面的问答，问的意思是：见道之前，最先要观无常；常、无常属于无愿门。后来进入见道，安住于无我之相，无我之相是空。为什么在解脱门之中先举空门，不先举无愿门？

答的意思是：见道之前，最初修方便时，先生起无常与苦的无愿三昧，然后修无我的空三昧。其体即是依无常与苦而修那空；又从无我生起无常行，即是依那空而修无愿。无愿与空，前后辗转，交互相修。前面在十六行之中先说空，是就已经修得空、无我行而说的，其次才生起苦、无常等。所以先说空，后说无愿。

十一、四谛次第

第二门，说明四谛的次第，有两个"复次"。

第一个复次之中，先说法，后说喻。论文说"谓由此故苦，此最后为初"等，是说由于逼迫，所以苦，苦谛为第一。苦的成因是集，所以集谛在后，因为有因才有果。由于证得灭，所以有乐，如以灭为乐，所以有道。

第二个复次之中，依比喻来辨明法，这就是修行的次第。

十二、谛的含义

第三门，说明谛的含义。景法师解释道：论文说"如所说相不舍离义"，是说真实的苦不能使之成为乐，乃至灭苦之道实在是真正的道。这是就真实的意义而称为谛，也就是"不舍"的意义是谛义。论文说"由观此故，到清净究竟义，是谛义"，就是能生起不颠倒的觉悟，称为谛。论文说"能成三义义"，是能成就知苦、断集、证灭三种义利的意义。

测法师解释道：谛又有两种意义：一是一切诸法不舍自性的意义，是谛义，所以《遗教经》说"佛说四谛，不可令异"；二是能生清净之智的意义。

十三、四谛与二谛：四种世俗、四种胜义

第四门，就四谛分别二谛。这里的意思是：灭、道二谛乃至苦、集二谛，都是胜义谛，因为它们的共相——三受等——都是行苦，一味皆苦，所以是胜义谛。如果差别而说，苦受是苦，其余的集等不是，这是由自性的差别，所以称为世俗谛。

世俗谛如卷七十四所说有四种：一是"世间世俗"，比如说床座、军队、树林、瓶子，称为世间之事；二是"道理世俗"，即蕴、界、处等的道理；三是"证得世俗"，即四沙门果；四是"胜义世俗"，即说人无我、真如等。此处是就"道理世俗"说为世俗谛，因为是依自性的差别。

依此可以推知，西方所说的胜义谛也有四种：一是"道理胜义"，即蕴等的道理，不是真如；二是"证得胜义"，即四沙门果；三是"胜义胜义"，即入真观时一味的真如；四是"世俗胜义"，即观一切都是苦的行相。此处是依"世俗胜义"而说是胜义。

依《大毗婆沙论》说，四谛都具有二谛的意义。比如说人、天、男、女等，是世俗的苦谛；说苦、无常、空、无我，是胜义的苦谛。比如说父母能生养等，是世俗的集谛；说因、集、生、缘，是胜义的集谛。比如说如城、如园、游观之处，是世俗的灭谛；说灭、静、妙、离，是胜义的灭谛。比如说如石城、如花、如水，是世俗的道谛；说道、如、行、出，是胜义的道谛（原文此处作"加行于是胜义谛"，文字似有讹脱，今依《婆沙》道谛四行相补足文意）。那里所说的世俗，相当于此处第一门的世俗；那里所说的胜义，相当于此处第二门的胜义。

十四、知断证修：遍知苦即遍知集

第五门，说明知、断、证、修。论文说"既遍知苦，即遍知集"等。景法师解释道：烦恼与业的种子并没有另外的体，就是阿赖耶识，属于苦谛所摄。所以遍知苦，就遍知了集。

测法师解释道：依这段文字，苦、集二谛是一体而分义，这还与萨婆多部的解释相同。现在说集必定是苦，苦未必是集；但因为集必定是苦，所以说"既遍知苦，即遍知集"，由于那苦谛就是集谛的缘故。

以上，四谛义六门的前五门译毕。

下一篇将译释第六门"谛现观"——思现观、信现观、戒现观、现观智谛现观、现观边智谛现观、究竟现观六种现观的体性与诸师异说，以及随后的"破邪辨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