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九十三）

卷第十五之下（论本第五十六卷）——蕴善巧第三科第三至第五部分：以十九问分别五蕴（粗细、有漏四过、有诤爱味耽嗜、三世、内外、粗妙、远近、三界系三时、三性、三学、三断）；释蕴义、色义、名义、摄义、相应义；破经部"唯心实有、心所非实"三种过失与六界经会通；蕴善巧全部译毕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译完蕴善巧的最后三部分。第三部分以"有色、有见"等十九问分别五蕴，涉及有漏的四种过失、三世如何依因果受用而分、内外远近如何界定、三界系各有三种时位、有学无学非学非无学以及见所断修所断非所断如何归摄，大体与《对法论》相应而各有取舍。第四部分逐一解释"蕴""色""名""摄""相应"五个名词的含义。第五部分破斥经部的一种主张：只有心王是实有，受、想、行等心所只是心在前后不同分位上的假名。论主指出这种说法有三种过失——五蕴之性不能成立、前后分位没有差别的因缘、违背圣教，并会通对方所引的"六界经"。至此，六善巧中的第一种"蕴善巧"全部译毕，下篇转入"界善巧"。

一、诸门分别五蕴总说

以下第三部分，以诸门分别五蕴。其中先分别解释，后总结。解释之中，前面以"有色、有见"等十九问分别诸蕴，后面翻转"有色"等问，以显示"无色"等义。

二、粗细与有漏四过

前面之中，三种微细，如卷五十四所解释。此处的"粗大"之义，就是在色蕴之中区分出色处粗大的部分，而不是那微细的部分；并不是说色蕴只是粗大。

解释"有漏"时，论文说"粗重所随"等，是说为诸烦恼粗重所随逐，不能对治烦恼，从烦恼而生，这就是有漏的含义。有漏有四种过失：

第一是"不寂静"。下文说"缠现行所作"，也就是论文所说现行的烦恼本身。三藏法师说：由于烦恼现行，恼乱根等，称为不寂静。

第二是"内外变异"。下文说"诸烦恼事随逐烦恼所作"，也就是诸烦恼所依之事。由于生起这样的贪瞋等，使内外变异，即根与尘变异；根尘称为"事"。

第三是"发起恶行"。下文说"烦恼因缘所作"，由于烦恼作为因缘，发起恶行；恶行是烦恼之所作。

第四是"摄受因"。下文说"引发后有"，如文可知。

三、有诤、爱味、耽嗜与戏论

论文说"有诤、爱味"等，如《显扬圣教论》等详细说明。三藏法师说："有诤"只是指瞋，其体通于一切有漏；"爱味"只缘内身而生；"耽嗜"只缘外欲而起；只有这一种在欲界。景法师说："爱味"通于三界，"耽嗜"只在欲界。

论文说"戏论依义是世间"，是说能生起分别、虚妄取执，称为戏论的所依。

四、三世：依因果受用而分

解释三世之中，论文说"已受用因果名过去，未受用因果名未来，已受用因、未受用果名现在"。未来与过去都是就同时因果而说，以及"果已受用"等语；现在是就等流因果异时而说的话。过去的果，在现在不是同时因果；现在没有果。由此可知这是依别的意义而说，所以与本地分第三卷所说的含义不同。

五、内外、粗妙、远近

内外的问答中，论文说"六处并属彼义是内"，取内六根，并取属于五色根的扶根四尘以及内声；又取属于意根的受、想、行蕴以及定自在色，所以这样说。"一蕴一分是外"，是说色蕴之中只取非情的五尘，所以说"一分"。

三恶趣的五蕴称为"粗"，人天的称为"细"。无漏五蕴虽然也是无常，但不是苦、不是不净，所以是"妙"。

论文说"处所去来时隔越义是远"。景法师解释道：处所之远，比如天竺与震旦，那一处与这一处相隔，所以远。去来之时，过去离现在远，未来距现在远。测法师解释道：以"方"来解释"处所"，以"隔越"来重新解释"去来时远"；现在说"时隔越"，是解释成立去来之远；"方隔越"，是解释成立处所之远。

小乘论中说明四种远：处远、时远、性远、相远。比如善恶的无表色，虽然在同一身中生起，因为性质不同，称为"性远"；比如四大种虽在一身之中，坚、湿、暖、动的相状各异，称为"相远"。这里略去不辨后两种。

六、三界系：各有三种时位

三界系之中，欲界：论文说"生未得对治"，是第一时，尚未得无漏以及色界心作对治，具有欲界五蕴；"或得"，是第二时，得了无漏以及色界心，只有欲界的色以及不相应行；"已出"，是第三时，出了无漏以及色界定心，具有欲界五蕴。三藏法师说：三时现行的文字之中，已经收摄了那外在的器世间之色。

色界：论文说"已得色界对治，若入彼定"，是身在欲界，得了无色界定以及入那定，这是第一时，只成就色界的有漏种子；"或复生彼未得上对治"，是身在色界，尚未得无色界心，这是第二时，具有色界五蕴；"或得已出"，是身在色界，得了无色界心，已出定而现行色界系法，这是第三时。

无色界：论文说"已得对治，若入彼定"，是身在下地，入无漏心，这是第一时，只成就无色界系的种子；"或复生彼未得治"，是第二时，身生无色界，未得究竟对治，具起无色界四蕴；"或得已出"，是无色界的阿罗汉已得无色界究竟对治，已出定而具起无色界系法，这是第三时。

论文又说"复有差别，谓轻安俱三摩地"，这是简别散乱的三摩地。"眷属并果"，景法师解释道：同时的善五蕴称为眷属；若定以及眷属所生的异熟，称为"彼果法"。基法师解释道：眷属是指同时的心心所法；彼果法，就是定共戒、道共戒以及定境果色。依此立色界系等，其余是欲界系。

论文说"属色烦恼"，是说色界的有漏诸法，从色界烦恼而生，又生起烦恼，因果相别，所以说属色烦恼，与那欲界相违，是色界系。"离色烦恼彼所摄义"，离色烦恼就是无色烦恼；从那无色烦恼所生的诸有漏法，果属于因，是无色系，所以说"彼所摄义"是无色系。

七、三性

三性之中，"能感当来乐报"，是有漏善；"及烦恼苦对治"，是无漏善。"能感苦报"，是不善业；"发起恶行"，是不善的烦恼。"离过失"，是无漏善；"及过失功德对治随顺"，是说对治过失、随顺功德的，是有漏善。

八、三学：有学、无学、非学非无学

三学之中，如《对法论》说："求解脱者所有的善法，是有学义。"从积集资粮位以后，称为求解脱者；十界、四处、诸蕴的一分是有学。"于诸学处已得究竟者所有的善法，是无学"，即十界、四处、诸蕴的一分是无学。"非学非无学"，是指诸异生所有的善、不善、无记法，以及诸有学的染污、无记法，诸无学的无记法，以及无为法。

这里的"诸异生"，是除去求解脱者；有学的染污，如其所应，是不善、隐没（有覆）、无覆无记，这是有漏。这是八界、八处以及诸蕴的一分。

九、三断：见所断、修所断、非所断

三断之中，《对法论》说："分别所起的染污见、疑、见处、疑处，以及于见等所起的随行，以及那见等所发的语意业，并一切恶趣的蕴、界、处，是见所断义。"这里的"见疑处"，是指与见、疑相应、共有之法以及那种子。

"若得见道后，与见所断相违的诸有漏法，是修所断。"与见所断相违，是指除了分别所起的染污见等以外的其余有漏法。有漏法也摄顺抉择分善，因为顺抉择分善也为烦恼粗重所随。《对法论》第三卷说："顺抉择分善虽为烦恼粗重所随，然而又建立为无漏性。"因为都是一切有，这里又说"余有漏法"，也摄顺抉择分善。那论又说："诸有漏除顺抉择分善，是非所断。"

论文说"一切染污永断对治义"，是指无漏道；"及已断义"，是指无学位中色等五蕴已断随眠，所以称为"无断"。

十、翻显无色等义

以下翻转显示无色等义。论文说"如前所说色等相违，是无色等"，是指无色、无见、无对、无漏、无诤等。《对法论》在其中把有色无色、有见无见、有对无对连续而说；此论在后面才辨无色等，这是因为论主辨法的意乐不同。

十一、释蕴义：种种所召、更互和杂、一类总略、增减

以下第四部分，解释蕴义、摄义以及相应义，其中有五句。

第一，解释"蕴"的含义。论文说"种种所召体义"，比如一件色物，以色、香等种种名称来召唤，由此可知是多法积聚于一处；又比如一个心，以受、想等诸名来呼召，由此可知是心及心所多法积聚。

"更互和杂转义"，比如一件色物等，四尘彼此和杂；也如一个心，四蕴和杂。

"一类总略义"，直就一类身中，五根、五尘总略积聚；一心类中，也有八识以及诸心所在一念之中同时生起积聚，也称为总略。又如卷五十三说："所有的色，无论过去、未来、现在，乃至远、近，如此直到识也是如此，这样总略收摄一切，积聚之义是蕴义。"

"增减义"，暂且依长养的根尘增减不同来解释积聚。又若善心、染心生起，同聚的心所多，称为增；无记心生起，心所数少，称为减。又由于有增益积聚，才有损减；这里举损减来证明有积聚。

十二、释色义：种植增长、变碍、手等所触坏

第二，解释"色"的含义。论文说"种植增长义"，多是依眼识所行的色处而说。"及变碍义"，这是依有对碍之色而说，所以《婆沙》说："可变坏义、定有对碍，是色的含义。""手等所触坏义"，依五根、四尘，除去声而说。"方处差别种种相"，就通于十处。

十三、释名义：顺趣所缘境、依言说名分别

第三，辨明"名"的含义。论文说"顺趣种种所缘境义"，比如言说之名，随顺种种所诠之义；八识与四蕴的含义也是如此，生起时必定顺趣所缘之境。

依言说之名，从比喻而称为"名"。论文说"依言说名分别种种所缘境"，比如听到他人说诸行的名字，四蕴依名来分别诸法，就是从所依的言说之名，所以四蕴称为"名"。

应当知道，这偏是依意识的四蕴依名分别；也可以说由这意识依名分别，引生五识同时的四蕴分别，生起五识同时的四蕴分别五尘。若依这一意义，六识的四蕴依言说之名分别前境；第七、第八二识则不能说是依言说之名分别境的意义，只有思惟之名的缘故。思惟之名未必要依言说之名，思惟诸法只是由自心表了前境。

《俱舍论》解释四蕴称为"名"，自有两种意义：一是"随"，二是"求"。随是顺趣境的意义，求是依名了境的意义。

十四、释摄义：自性所摄非他性

第四，解释"摄"的含义。论文说"自性所摄，非他性"，是说诸有为法各自保持自性，不失其轨范，称为摄自性；不像世间用手指捻衣、用手抓取食物那样称为摄。

下文说明自性摄的用意："为遍了"，是能遍知种种自类，破除聚积和合相因之执，由此悟入空解脱门。

十五、释相应义

第五，解释相应。论文说"为遍了知依自性清净心"等，是说心性本来清净；与染污相应，称为增；不与染污俱起，称为减。也可以说：与贪等俱起，就是染增善减；与信等俱起，就是善增染减。

十六、破经部之一：五蕴之性不能成立

以下第五部分，破斥外人的执著。其中先以长行显示三种过失，后以偈颂收结。

论文说"唯心实有、非诸心法，不应理"，这是总破经部"只有心王一法，受、想、行这些心所不是另有其体"的主张。论文说"何以故"，这是外人的征问。论文说"且说诸蕴有五性不成故"，这是正破：如我大乘，五蕴之性各别，各从种子而生，那么五蕴就能成立。如你所执，心是实有、心所是假有，假法没有体，五种性就不能成立。这是第一种过失。

十七、破经部之二：前后分位没有差别的因缘

论文说"又若彼计，至亦有过失"等。假设对方计执：一心前后分位有别，才有受、想等，而不是一刹那中同时有受、想等。论主现在破斥说：无论说有用或无用，都会成为过失。

论文说"若言有者，由相异故，应有异体"。景法师解释道：如果说想等有各别的作用，作用不离开体，那么想等就应当有实物之性。应当立量：

宗：想等心所必定有实体。 因：因为不离作用的缘故。 喻：就像那作用一样。

基法师解释道：文意是说，由于这心与想有差异，就应当同时有实在的心所。为什么第一刹那只称为识，第二念称为受，第三念称为想？一心而能有想等差异，可知是由于同时有心所法的缘故，才能如此。应当知道，缘境的第一念等就应当称为受，因为心知所缘的缘故，就像第二念一样。

论文说"若言无者，计分位别为唐捐"。景法师解释道：如果说想等没有各别的作用，那么想等就体与用都没有，计执前后分位有别，岂不是徒劳？基法师立量：

宗：你说第二念的心应当不称为受。 因：因为作用没有差别。 喻：就像第一念的心一样。

论文说"又不应谓，至不应理"。你立意识随六根缘六境就有差别；想、受等法的分位建立，却只是在一根一境之处同时可得，所以类比不能成立。

论文说"若谓转变，至非于无色有如乳酪生酥等异"。若对方辩护说："我只有一识，前后转变成为心所，所以有四种心。"这也不合道理。色法有形质，前后可以转变；但在无色的心法上，并没有像乳、酪、生酥那样的转变差别。

论文说"又心因缘无差别故，行分别位不应理"等。景法师解释道：色蕴的因缘有种种转变；心则没有差别的因缘可以安立转变。过去、未来的心不存在，现在只有一念，生起之后随即就灭，怎能使一刹那的心停留不灭，由因缘转变而成为后来生起的行等诸心所？

基法师解释道：前面对方计执说依心的分位立受、想、行、心，然而那心分位差别的因缘不可得。比如起心缘一个可爱之境，第一念就应当起贪，乃至一切时中，只要未离这境，都应当如此。为什么第一念称为识，第二念称为受，第三念称为想？因为没有差别的因缘。如果没有心所法，在一刹那心中就没有差别的因缘。

测法师解释道：能生心王的种子因缘既然没有差别，只是一相；因为因没有差别，所以说受等行在各别分位上的三蕴，不合正理。这是第二种过失。

十八、破经部之三：违背三经

论文"又违教故"以下，是第三种违背圣教的过失。其中先显示违背三部经，后会通六界经。

论文说"谓如经言，乃至前已说故"，这是违背第一部经。景法师解释道：文意是说，如果心所不是实有，怎能使心染恼而不得解脱？对方重问："有什么用意？"回答的意思是：如果立"唯心"，心与心所就不能并存；那么心生起时离开贪，贪等生起时就不应当依识。

外人又辩护说："我的六识先起，然后转变，所以生起贪等诸心所法，能染污心。"所以后面破斥说：前面已经破过，色法有转变、前后差别；心没有差别的因缘。

基法师解释道：外人辩护说："何必承认这贪与心同时？比如缘可爱之境时，第一念称为识，第二念称为贪，后来的贪染污第一念的心，有什么妨碍？"论主现在破斥说：差别的因缘不可得，因为是缘同一个可爱之境的缘故。

测法师述两种解释：一说是就对方的宗义来破：若只有心王、没有另外的心所，两个心王不能同时存在，那么最初的贪等就不应依识。一说是就自宗来破：在每一识的同类中，两个心不能同时存在。

论文说"又复经言与触俱生受想思等"，这是违背第二部经：如果心前后没有心所，为什么经说触与受等同时俱生？

论文说"又余经说，至是故不可离俱生说和合"，这是违背第三部经。先引法而说，又引喻而说。所说的灯明之喻，比如点燃许多灯，光明和合；诸心心所的和合也是如此。所以不能离开俱生而说和合。

十九、会通六界经

会释六界经之中，先解释外人的诘难，后论主举出其余不了义经，反过来诘难对方。

前面之中，外人自己引经诘难：如果心王之外另有心所，为什么经说地、水、火、风、空、识六界成为人身，而不说心所？所以论主现在牒出，说明没有过失："虽然经说如是六界说名士夫，然而是密意而说，所以没有过失。"

下文征问密意，回答说：是想要显示色、动、心法最殊胜的所依。六界之中，四大是造色的所依，空是动性往来的所依，识是心所心法的所依。只说所依而已。

论主反过来诘难之中，景法师解释道：经中说了三个比喻，难道比喻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吗？或者在有的地方，兼以四大种为我，难道四大之外就没有另外的造色吗？或者在有的地方，有色意生，依这经，难道只有色与意二者吗？或者在有的地方，无色想生，难道只是想生吗？同样，经说六处，难道六处之外就没有其余的心所等了吗？

备法师解释道：这比喻是指羯剌蓝等最初三个时位。泰法师解释道：以乳的比喻，破欲界以四大为我；以酪的比喻，说色界有色意生；以生酥的比喻，说无色界的空想生；因为转而增胜，所以用三个比喻。然而难道这三者之外，色界等就没有心等吗？"故名所摄"等以下，是总结。

二十、以偈颂收结：中嗢拖南

下文以偈颂收结，如本地分的记文所说。泛论偈颂有三种：一是将要了知所欲解释的义理，所以先以一颂开出业门，称为"总嗢拖南"；二是中间解释某一法完毕，就以一颂收结前面的义理，称为"中嗢拖南"；三是如果全部解释了诸义门，最后又以一颂总收，称为"后嗢拖南"。现在这里所辨的，是中嗢拖南，重新总结前义。

颂中说"五种性不成"，这是总结第一种过失；"分位差过失，因缘无别故"，是总结第二种过失；"与圣教相违"，是总结第三种过失。又一种解释：这颂总结四种过失，"分位差"为第二，"因缘无别"为第三，所以前面长行的文字也分为四。

以上，广分别六善巧之中的"蕴善巧"，全部译毕。

下一篇将进入六善巧的第二种"界善巧"：先以八门略辨十八界——界相、假实（十七界或十二界）、眼与眼界的四句等，再以十四门广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