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八十七）

卷第十四之下终至卷第十五之上（论本第五十四至五十五卷）——色门第八"独非独"、第九"所行性"、第十"相离"，色门十门译毕；名门以十门杂抉择四蕴之名：一心、意识与五识同缘现境、心性本净、三种染恼、心缚业缚、遍行别境、率尔寻求决定三心、和合无差别、相应四等、五种互相对法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先把色门十门的最后三门译完——"独非独"辨四大与造色是否别体，"所行性"辨根与境在什么条件下可以说"现前"，"相离"辨欲界与色界之色同处一身的关系。至此《瑜伽论记》卷第十四终了，名色分别中的"色"一边全部完成。随后进入卷第十五之上（论本第五十五卷），转向"名"一边，即受、想、行、识四种无色蕴，论主先以十门杂抉择四蕴之名。这十门彼此独立，涉及的问题跨度很大：什么叫"一心"，散心意识为何能与五识一样明了地缘现境，心性本净而烦恼以何种方式染心，遍行与别境心所各有何作用，心心所为何称为"相应"等。每一门都短，但都是唯识心识论中常被引用的要点，所以逐门展开。

一、色门第八：独非独相——破"四大之外无别造色"

第八门说明"独"与"非独"之相。景法师解释道：佛陀提婆（觉天）主张，四大之外没有另外的所造色。现在论主说明四大与造色在性质和相状上是不同的。而且，只有身根能取四大，而六根都能取所造之色，由此明显可知二者有别。

论文说"若于异相而执为一等"，景法师解释道：这是反过来诘难对方——四大与造色有多种差别，你却执为一体；那么四大各自的体与用也各不相同，岂不是也该执为一体了？

所谓"独"与"非独"，景法师解释道：在造色之外另有大种，叫作"独相"；造色之外没有大种，叫作"非独相"。论主取"独相"为正义。测法师则说：觉天主张的是"独相"，论主主张的是"非独"。遁伦这里依景法师的解释。

二、色门第九：所行性——六种所行与根境现前

第九门说明"所行性"，也就是根与境在什么情况下成为所行境界。先总以问答辨明色法摄根与尘的多少，再以问答解释。解释之中，先总举三种因缘，指明本地分已经说过；然后依次广释。

论文列出六种所行之性，也就是境界现前的含义。本地分第三卷只列了名目而未解释，此处才加以解释。测法师解释道：一是长短等形色依显色而立，所以称为"依处"；二是青等显色有实体之相，所以称为"由相"；三是不同方土所出产的物品，色类各有差别；四是一年四季所出的色各不相同；五是比如晴天中的色，因光明而可见；又如日月之色，其体自有光明，不须借助其他光明，所以不能说它因明而可见；六是有的色物要全部看见才能知道，有的色物只见少部分就能知道它是什么色。

景法师解释"由依处故"说：有情世间是罪福的所依，器世间是住处的所依。基法师说：所谓"实"，是指青等显色明了；"不实"，是指长等形色是假立的，所以不明了。

三、所行性：根不坏的四种变异因缘

论文"由几因缘"以下，依次广释。

先解释"根不坏"。有两种原因会损坏根，比如羸弱损耗等，如本地分第二卷所说。论文又说"又略由四缘，诸根变异"——先好后坏、先坏后好，都叫作变异。

第一，由外缘而生。所谓"由受用摄受"，是指外在无情的顺境能增益五根；所谓"损坏外境界"，是指外在无情的违境能损坏五根；或者"由他辈所生损益"，是指其他有情的顺、违两种境界能损益五根。

第二，由内缘而生。贪等烦恼的缠缚能损坏五根；或者由等至（禅定）能长养五根。

第三，由业力，使五根在中途转变，先坏后好等。

第四，由根自体的变异，是说诸根的异熟部分与长养部分互有强弱，自相有所差别。

由这四种因缘，六识生起之后都称为意根。这里是就意识来辨明意根的损坏，反过来就是不坏。

四、所行性：境界现前——肉眼、天眼、慧眼

其次解释境界现前与不现前。先正辨境界现前，次对照六种所行辨明差别，最后总结。

正辨之中，先问后答。答中有三层：先就五根辨境界现前，次就天眼，后就慧眼。

就五根之中，又分眼、耳、其余三根三类。就肉眼而言，论文说不被遮盖、不在黑暗中的境界，才叫现前。就天眼而言，论文说无论明暗都叫现前；由此可知，即使被遮盖也叫现前。而肉眼的境界若被遮盖，就不叫现前；黑暗中也是如此。遮盖有雾气等，有障碍、不太远等情况，如本地分第三卷所说，障碍有四种。眼与耳等根在这方面有多少的不同。

论文说"在可行处等"，虽然说无论远近都叫现前，但是随三乘与凡夫各自眼耳所能见闻的远近势力以及处所，都可以叫作现前，也能远见。

论文又说"又于一眼，虽暗障色，亦名现前"。景法师解释道：一只眼有翳障所遮之色，对没有翳障的那只眼来说，也叫现前。基法师解释道：这是指蝙蝠、鸺鹠（猫头鹰）等动物，它们的眼睛本身带有障碍物，就像在玻璃（颇胝迦）中也能看见东西一样，因为有光明的缘故。测法师则说：天眼能见暗中被障碍之色，所以论文说"一眼"，是专指天眼。

论文说"圣慧眼，一切种色皆是所行"。基法师解释道：这里所说的慧眼，并不是五眼中的慧眼，而是五眼中的法眼。因为圣者以智慧为先导，所以称为"圣慧眼"。

五、所行性：三自性与能生作意

其次对照六种所行辨明差别。论文说"由三自性"，色等五尘不出三性：善、恶、无记。其中色与声，有的属于业性，所以有作用；香、味、触的性质不是业，所以都没有作用。

下文解释能生起作意的条件。本地分第三卷说，作意正起由四种原因：欲力、念力等。

六、色门第十：相离——欲界色与上界色同在一身

第十门说明"相离"。景法师解释道：欲界之色疏松，色界的大种充补于身内，就像水渗入沙中，处所并无不同，但因性类有别，所以不是"同处不相离"。那是"相离不相离"的含义。然而"相离不相离"多是就同一地、始终同聚的异熟与长养之色而说；这里是上界所系之色住在欲界身中，所以不是"相离不相离"的含义。

测法师解释道：欲界与色界之色同在一身，彼此不相妨碍，叫作"相杂"。

以上，名色分别之中，色门十门（物、微细、生起、安立、流、业、刹那、独、所行、相离）全部译毕。原文至此写道"瑜伽论记卷第十四（之下终）"，随后进入卷第十五（之上），对应论本第五十五卷。

七、名门总说：先以十门杂抉择四蕴之名

遁伦说：以上依名、色二义说明蕴善巧，前面以十义分别色义，现在已经完成。以下是初解四蕴之名，先结前启后，乃至"随所应建立相"。

解释之中分两部分：先以十门分别解释四蕴之名，后就善、恶、无记三性，对四蕴各作九门解释。

八、名门第一：一心

第一门解释本地分第二卷所立的"一心"之相。这里另外引了两部经，不是本地分的原文。"如世尊言"等是第一部经，"又如是言"等是第二部经。以下解释经文。

景法师解释道：论文说"如是类乃至发一心"，是"转起"的意思。在现起之心相续所摄的范围内，称为"发一心"。这是解释第一部经所说的"但发一心"，以及第二部经所说的"由一净心"。论文又说"又依世俗相续道理，名发一语及发身业"，这是解释第一部经的"一言说"，何况身语随其心量而随顺奉行。

基法师解释道：这里是就所缘之境而说，随境的多少、刹那的长短，称为"一心"，并不是只有一刹那的心才叫"一心"。

九、名门第二：分别意识与无分别五识同缘现境的三种因缘

第二门说明有分别的意识与无分别的五识同缘现在之境，以三种因缘来解释。

第一，极其明了。因为那意识与五识同时得到现在之境，所以意识对境各自明了。

第二，对那境界作意。根本作意想要取现在之境，所以与五识俱生的意识同缘那色。

第三，由两种所依的资养。那意识一是依意根，也就是末那识；二是依眼根，也有资养。因为那眼识依眼根了别色，使那意识取境分明，所以眼根对那意识也有资养作用，称为"二依资养"。

基法师解释道：如《集量论》《理门论》所说，五识唯是现量，同时的意识也是如此。这里五识显然明了，是现量，不称为有分别，因为不与寻伺等相应。第六识虽然与五识同缘现量，却称为分别，因为它与寻伺相应。所以称为"同缘现在，可得明了"。如果是五识之后的意识，就不明了，因为它缘的是过去，就像缘百千劫前的事就不明了，如第五十一卷中所破。

现在第一种因缘既然说"极明了"，就是因为缘现在才能明了；并非五识有缘过去的情况而又得明了。第二种因缘，与五识同时既然对五境作意，可知也是缘现在。第三种因缘"二依资养"：眼识有四种依根，意识有五种依根，其中四种与眼识相同，第五种加上它自己的根。这是说意识依自己的根以及眼根两种所依的资养，才能缘现在；如果只依自己一种所依，缘境就不明了。这是就散心而说，不是定中之境。这里的"依眼"，是以眼为门而取境，称为资养，并不是像眼识依眼根那样称为资养。又比如眼等善恶之识生起，必须由意识引导才能如此；由于意识资养眼识，眼识才有善恶。由此可知意识与眼识同缘。

十、名门第三：心性本净与烦恼染心

第三门说明与烦恼相应。心王的自性本来清净，只是由于与烦恼相应、为随眠所追逐，所以染污深重。

景法师解释道：小乘论中，毗婆阇婆提（分别说部）采取了大乘中的这一义理作为自宗，所以他们说"心性本净，因客尘所障，说为不净；后来离开障碍时，仍得清净"。

论文问："缠缚对于心，二种染污因中应当说是哪一种？"答："应当说是相应。"本惑与随惑，只要是现起的，都称为"缠"。论文说"此中何等说名随眠，乃至不安稳性"，这段文字是说，或称烦恼种子为"粗重""不安稳性"，因为那烦恼种子能使身心无所堪能。《瑜伽》第十一卷说："世间静虑只能断舍那一品类的粗重，不能拔除种子。"那段文字说的就是烦恼种子的势力在身心中，使身心无所堪能，称为粗重。

论文又说"又持诸行，乃至现观为苦"，是说由于随眠粗重持有有漏之行，不得自在，使行不安稳，那行就成为苦，所以这样说。

下文说明观苦"如毒热痈"等。寻伺地中说：毒热的痈疮，用热灰涂抹，更加其苦，这叫"苦苦观"；毒热的痈疮，用冷药涂抹，稍生微乐，这叫"坏苦观"；毒热的痈疮，其自性本身就是苦，这叫"行苦观"。

基法师解释道：这里说心生时自性清净，是就"非自性染污"而称为清净，并不是因为无漏而称清净。这与《胜鬘经》所说相同。

十一、名门第四：三种染恼

第四门说明三种染恼。第一是不善业；第二是忧苦，这是依下界而说；若就果报而说苦，则只有苦而无忧，遍于诸地，这是第三种，所以通于三界。

十二、名门第五：心缚与业缚

第五门说明"缚"。景法师解释道：烦恼种子随逐系缚，称为"心烦恼缚"；喜好经营衣钵等种种事业，妨碍修习圣道，称为"业缚"。

论文又说"又于三处乃至谓出离心"。喜好执著生死，障碍厌离之心与求解脱之心，这就障碍了解脱分的善根。"于得出离喜乐"，是指暖位等善根在定中生起，与喜乐相应，是能得圣道的出离方便；欲界的恶业能障碍这三种善。"于得圣道"，是正面障碍所得圣道的本体。

论文又说"又顺异熟业亦名业缠"，是指恶趣之业、北俱卢洲之业、无想天之业等。又说"又邪愿业等"，是指发愿做龙、金翅鸟等，以及外道求生天的业等。

论文说"别开为六，总合为四"：一是乐著事业，二是于三处为障碍之业，三是顺异熟业，四是邪愿业，这是四种；第二种之中又开为三，所以分别开列共有六种。

泰法师解释道：一是出家之心，称为"心出离心"；二是对出家生起喜心与乐；三是"于得圣道"。前两种是圣道的方便，所以对于圣道本身，不另立"于得圣道喜心乐"。基法师解释道：出离以及喜乐，这是出家；若是出家之法，就是见道的加行。

十三、名门第六：遍行与别境心所

第六门说明遍行与别境心所。先以问答标列，次辨其相，次说明其作用，最后辨明别境的四种境界。

辨相之中，论文说"施设所缘"，是施设名言；"假合而取"，是取假合的相貌；"言说随眠相"，是说不能了达名言等之想，只是有言说的种子随逐资熏，使之随分也生起分别之想；"而随领纳"，是说随与什么境界相遇，就随即领纳。

其次说明作用。测法师解释道：前面是辨明自相，这里是对照果来辨明作用。作意等称为因，心是果。

基法师解释道：这里触有什么作用？以作为受、想、思的所依为作用。为什么别处如《对法论》等只说是受的所依，不说想、思等？两处说法有别：这里是通论，都依于触，因为触在作意之后而生；若依相随而转来说，就只是受。受有什么作用？以作为爱生起的所依为作用，是说对境界等的爱，都是由受之后才生起的。

以下说明五种别境心所，由四种境事而生：所爱之境是欲的所依；决定之境是胜解的所依；串习之境是念的所依；观察之境是定、慧二者的所依。详如论文。

十四、名门第七：率尔、寻求、决定三心

第七门说明率尔心、寻求心、决定心三种心，前后同类。这里问的意思是：诸心所是不相应的其余诸蕴，这些法是在率尔心生起时，乃至决定心时生起？答：随心即起。

为什么这里只说前三种心，不说第四（染净心）、第五（等流心）？一一思量推求，也都在问的范围之内。又前三种心的性质必定只是无记，而遍行、别境不确定，第四种心通于三性，有时可以与其余善心所、烦恼等同时生起。如果生起善心或恶心，必定与这些法同时生起，这一点是决定的。而遍行等不唯一性决定，所以这里只问这三种心，不涉及后两种。

十五、名门第八：心心所和合无差别

第八门引经问："彼法异相成熟，为什么说和合无差别？"问的意思是：诸心心所的性相各别，为什么又说不可分析、和合无别？

答：众多心所和合，互相扶持才能生起；对于境界的受用与领解，才能圆满；缺了一个就不能了别，所以称为"无差别"。

十六、名门第九：相应四等

第九门说明心法的四种异名。问："为什么称为相应？"答："由事等故"等。

基法师解释道："事等"是指体：每一种心所的体都只有一个，没有第二个受等。"处等"是指同在一个境处而转；又依所缘之处相等。"时等"是指同一刹那。"所作等"是指对同一境界起同样的作业，比如缘青色就都作青色的行相；又善、恶、无记的所作也相同。

景法师问：为什么不说"行相等"？他解释道：在大乘中，辨明行相时不能说"等"。为什么呢？"行"是见分，"相"是相分。心与心所取前境时，见分的行解种种不同；依这见分所变的相分，也有众多差别。所以不能说"行相相应等"。

泰法师解释道：有的地方把"处"分为二，所以有"事、体等"等说法。以四种"等"来解释相应的含义，这只是开合的不同而已。

论文"有行"之中，比如眼识的心与心所同取一个本质境，各自对同一所缘生起多种行解，各自变现相分，从自心生起，称为"无量种行相而转"。

论文"有所依"之中，景法师解释道：比如一个眼识托三种根而生：一是眼根，二是次第灭去的意根，三是远从末那识而来的染污根。其余诸识也是如此。所以说"由一种类说众所依，名有所依"。有人问：如果这样，一切有为的色等诸法，都有依托才能生起，那么色法也有所依，为什么只说心法？现在加以会通：虽然有为法没有不依托他法的，然而此中所说的"依"，是以根作为所依；其余色法不依根而生，所以不称为有依。

基法师解释道：是说心所等与同一识种类同托一所依，比如眼识依眼根，同时的心所也是如此，其余可依此推知。外人暗中诘难说："诸有为法哪一个没有所依？为什么唯独心法等得此名？"所以会通说：虽然有为法没有无所依的，但那不是此中所结"依"的含义。那些自类之因都不是恒常的所依；相应、俱有之法也不是恒常的所依；唯有恒常作为所依的，才是此处所说的依。眼等是识等所拥有的，称为"有依"，其余法不是。或者说"所依"，就是六识之类托众多所依之根，能依之识得名为"所有依"，所以说恒依。基法师认为这一解释更为殊胜。

十七、名门第十：五种互相对法

第十门说明五种互相对待之法：一是苦与乐相对，二是苦乐与舍相对，三是不苦不乐与无明相对，四是明与无明相对，五是明与涅槃相对。

论文答"由与诸受、一切烦恼皆为助伴，互相对故"。景法师解释道：舍受通与一切诸受、烦恼相应；无明也是如此，通与一切烦恼相应。二者意义相齐，所以相对。

基法师解释道：与诸受为助伴的是舍受，与一切烦恼为助伴的是无明。受对受为助伴，烦恼对烦恼为助伴，所以说"互相对"。又受与无明都能作为受与烦恼的助伴，所以二者相对而说。以这段文字为证，第四禅中的舍受与正知支不立为禅支。

以上十门，杂抉择四蕴之名，至此译毕。

下一篇将进入四蕴名的第二部分：总以善、恶、无记三性摄四无色蕴，以九门（依处、自性、相应、世俗等、软等、事、差别、得失、能治所治）分别解释，先从善蕴的六时依处与十一善心所的相应关系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