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藏大师华严论释精华（十）

说经大众与无尽说法——海印所现、主伴圆满

原典：唐代法藏大师《华严经旨归》“说经众第四”“说经仪第五”“辨经教第六”。本期前两门完整白话销文；第三门重点翻译第八至第十类，并交代前七类的分科。译文依大师原论的展开次第，不把本文另作独立宗义论述。少量按语只交代必要的文本关系。

一、说经众第四：十种参与华严法会的大众

华严法会中的大众，广大繁多，即使以微尘的数量来计算，也无法穷尽。现在只从总体上举出十类，说明他们各自的作用。这十类是：果德众、常随众、严会众、供养众、奇特众、影响众、表法众、证法众、所益众，以及显法众。

第一、果德众

遍满整个法界的一切诸佛，都在卢舍那佛的海印三昧中显现，来到这同一法会，共同宣说《华严经》。这些佛又有两类。

一类是加持说法的大众。例如第一会中，十方一切诸佛都现身加持普贤菩萨，其他各会也可以依此理解。

另一类是亲自为所说法门作证明的诸佛。例如《初发心菩萨功德品》的末尾，十方各有一万佛刹微尘数的诸佛，皆名法慧，现身赞叹并证明所说法义。十方一切世界也是如此。《性起品》中，十方又各有八十不可说百千亿那由他世界微尘数的如来，同名普贤，现身赞述；他们都说，为了未来的菩萨，要护持这部经典，使它长久住世。第七会末尾，也有十方诸佛现身，当面赞叹和证明。

由此应知，这部经典能够流传于世，也是诸佛威力护持的结果。

第二、常随众

如普贤菩萨等十佛世界微尘数的大菩萨众，都是卢舍那佛的内眷属。无论佛如何行动、安住，他们始终随侍，并且周遍于一切微尘处，在华藏世界中协助佛教化众生，显示一乘法门。

可以用释迦佛身边的舍利弗等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作比较。他们经常追随释迦佛，在娑婆世界帮助弘扬三乘等教法。卢舍那佛的常随众，也是以随侍佛、协助说法来显示一乘的功德。

第三、严会众

许多神王、天王等大众，共有三十多类，每一类的数量都超过世界微尘数。他们凭借修道的力量，随顺因缘，示现各不相同的形貌，俯顺世间众生的种类而现身，以这些众生世间的形相庄严卢舍那佛的法会。

其他宗派的解释，可以把这些众生看作化现，目的在于显示净土并非空无眷属。但依此华严法会而说，他们是真实参与法会的大众，因为是海印三昧所显现，并且能够发问、显发广大法门。

第四、供养众

例如第五会庄严狮子座时，有百万亿菩萨站立侍奉，又有百万亿梵王环绕，像这样的供养大众共有五十八类；每一类或有百万亿之多，或有无量阿僧祇之多。其他法会也可以这样理解。这些都是经常供养卢舍那佛的大众。

第五、奇特众

例如佛所处的高台、楼阁、狮子座等庄严器物，每一处都涌现出一佛世界微尘数的菩萨，包括海慧等菩萨。这些菩萨是从如来的依报庄严中显现的，用来显示依报与正报无碍、人与法不二的义理。

又如从佛的眉间显现出胜音等佛世界微尘数的菩萨，显示因与果无碍，也表示从已经证得的境界中兴起教法。

第六、影响众

这类菩萨从其他世界前来，助成法会、赞助教化，而不是卢舍那佛本土经常随侍的大众。

例如《卢舍那佛品》说，十方各有十亿佛土微尘数的大菩萨到来，每一位又带领一佛世界微尘数的菩萨作为眷属。每一菩萨都兴起广大庄严云，遍满虚空，从自己来处的方向结跏趺坐。

他们安坐以后，每一毛孔又放出十佛世界微尘数的妙宝清净光明云；每一道光中，再显现十佛世界微尘数的菩萨，并显现遍满法界的各种方便法门。每一微尘中有十佛世界微尘数的佛刹，每一佛刹中都显现过去、现在、未来诸佛；在每一念中，又于每一世界教化一佛刹微尘数的众生。

《入法界品》中，十方也有微尘数菩萨云集。仅以上方来到的菩萨为例，他们的相好、毛孔、肢节、身体各部分，以及所用的庄严具与衣服，都能显现过去卢舍那等诸佛、未来已受记与未受记诸佛、现在十方诸佛及其眷属。他们过去所修的布施，连同布施者、接受布施者，都在其中显现；过去持戒乃至其他一切菩萨行，也都遍满法界而显现。

由此可知，菩萨一一毛孔、身分既然能够含摄法界，这些从他方来赞助如来教化的高位菩萨，功德位次也与普贤等菩萨齐等，只是不同于佛本土的常随大众。

第七、表法众

某些菩萨的名号，是借以显示菩萨修行的位次及法义。例如以“首”为名的菩萨，表示信法，因为信是一切修行的先导；以“慧”为名的菩萨，表示十解，因为依智慧才能正确理解；以“林”为名的菩萨表示十行，以“幢”为名的菩萨表示十回向，以“藏”为名的菩萨表示十地。

这些都是借诸菩萨的名号，显示修行位次与法门。他们的数量或是十佛刹微尘数，或是不可说之多，其他情况可以类推。

第八、证法众

每一会宣说法门结束时，都有来自其他世界、与此处菩萨同名的大菩萨到来作证，证明所说的法门决定真实、究竟成立。每一个方向来的菩萨，有时达到百万佛刹微尘数之多，具体情形都见于经文。

第九、所益众

各会中的天王、天女等，属于听闻教法而获得利益的大众。《初发心菩萨功德品》说，在十方遍满虚空法界的世界中，每一世界都有一万佛世界微尘数的众生获得利益。《性起品》又说，在十方无边世界中，每一世界有一切佛刹微尘数的众生受益；每一世界还有百千佛刹微尘数的菩萨受益。第八会开始时，也有无量大众得到法益。

第十、显法众

例如舍利弗、须菩提等五百声闻，虽在华严法会之中，却像聋者一样不能领受这一广大教法。法藏大师说，经典借他们的情形，反过来显示一乘法界的深广，就像借黑色更能显出白色一样。

这些声闻的出现，不是为了显示他们也能与法界圆教普遍相通，而是借他们所理解的教法仍有局限，与圆教形成对比，从反面显示此法殊胜。

以上十类大众，好比能够承受法印的器皿与模型。依这些大众的不同身份和作用，印现佛的法界功德，成就无穷无尽的法门海。

二、说经仪第五：佛如何以一切境界说法

如来的大悲遍及一切众生界，随不同众生而施设的教化方式，数量和形态都无法计算。现在从总的方式与分别以音声说法的方式，各举十例说明。

第一、总说十种教化方式

从总体说，佛可以通过音声说法，也可以显现妙色说法，通过奇妙的香气说法，通过殊胜的味道说法，通过柔妙的触受说法，通过种种法境说法；又可以借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借行、住、坐、卧四种威仪，借弟子与各种人物，以及借一切所作事业来摄受众生。这些都能成为教化众生的方式，《不思议品》有详细说明。

第二、音声说法又有十种

第一，如来以自己的语业，发出圆满的音声，亲自宣说教法。

第二，从如来的毛孔中发出音声，宣说教法。

第三，从如来的光明中传出音声，演说佛法。《卢舍那佛品》就说，如来的毛孔以及光明中，都有宣说偈颂等情形。

第四，如来加持菩萨，使菩萨通过自己的言语宣说佛法。例如加持普贤菩萨，令他宣说法门。

第五，使菩萨的毛孔也发出说法音声。《入法界品》说，在一个毛孔中，就能发出一切诸佛宣说妙法的雷音。《密严经》中也说，金刚藏菩萨遍身毛孔都能发声说法。

第六，使菩萨所放的光明也发出说法音声。《卢舍那佛品》说，诸菩萨的光明中能够宣说偈颂。

第七，使一切佛刹世界海都能发声说法。经中说，种种珍宝罗网互相触动，就持续不断地演出佛的法音。

第八，使一切众生都成为说法的因缘。经中说，佛能摄入一切众生的语言音声，运用于佛音声法门，以此教化众生。

第九，以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音声说法。

第十，从一切法中都发出音声，宣说教法。

因此，《普贤行品》的偈颂说，佛能说法，菩萨能说法，国土能说法，众生能说法，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也都能说法。

这里佛与菩萨各有三种音声说法的形式，其余四类各有一种，所以总成十种。

音声说法既然有这十种，色、香、味、触等其他说法方式，也各自具有十种。这样就可以开展出一百门说法。

三、辨经教第六：从一部经到无尽经海

圆教的言教必然穷尽整个法界，来自如来无尽的辩才。佛的教法遍于虚空、毛端和一切佛刹世界海，又穷尽未来时际，既能顿时宣说，又能恒常宣说。既然说法的时间、处所都没有边际，这样的教法，哪里能够用有限的卷帙加以限制？

大师依据经典，将华严经教区分为十类：异说经、同说经、普眼经、上本经、中本经、下本经、略本经、主伴经、眷属经、圆满经。

这里先说明前七类的基本次第。异说经，是说形态不同的世界与其中众生，所接受的教法也不一样。同说经，是说同类须弥山世界中，以音声宣说的同类教法亦无穷尽。普眼经，是指大菩萨以陀罗尼力所受持、即使以须弥山作笔、以四大海水作墨，也写不尽一品的广大经典。上本、中本、下本，是依龙树菩萨入龙宫见《大不思议解脱经》三种广略本的传说而分；略本，就是当时汉地流通的六十卷《华严经》。这些分科及传本数量，大师在原论中分别说明。

以下重点翻译第八至第十类，说明经教之间如何相为主伴，又如何总摄为一部圆满经。

第八、主伴经

卢舍那佛所说的《华严经》，虽然已经遍满法界，却仍与其他诸佛所说的《华严经》互为主伴。而每一部作为主的经，都必然具有无量同类经典作为眷属。

例如《性起品》宣说完毕，十方每一个方向，各有八十不可说百千亿那由他佛刹微尘数的菩萨，同名普贤，从各自的国土来到这里作证。他们都说，我们佛国的如来也宣说同样的法门，与这里所说毫无差别。

由此可知，单以此处的一部《性起经》为主，在十方就有八十不可说百千亿那由他佛刹微尘数的同类经典成为眷属。此处的《性起经》是这样，其他一切地方所说的《性起经》，也都各自具有同样广大数量的眷属经典，彼此相伴，周遍法界。

不只是《性起品》，其他各会、各品，经文中也分别说有多少菩萨从他方前来作证。那些地方同样宣说的法门，都可以依此理解为眷属经典。这一略本《华严经》七处八会，已经具有如此无量眷属，那么其他广本经教也各有眷属，道理应当依此推知。

第九、眷属经

前面所说的无尽修多罗海，一部与一切部相摄，十方微尘处都在同时、恒常宣说。然而较低位次的菩萨、声闻、缘觉和凡夫，不能全部听闻、看见这些广大经教。

《性起品》说，这部经典不会落入一切众生手中，唯有菩萨例外。又说，一切声闻、缘觉尚且不能听闻，更何况能够受持。甚至有菩萨经历亿那由他劫修习六波罗蜜，如果没有听闻这部经典，或者虽然听闻却不能信受，仍只能称为有名无实的菩萨。

大师解释说，这是因为他们接受法门的根器尚未相应，不能听闻、相信这种周遍相通的法门。所以如来施设方便，随不同地方和因缘，顺应众生根机，宣说他们适宜听闻的教法。

其他一切权教、三乘、小乘等经典，没有经文所说十方共同宣说的结通之义，因此不能称为这里的主经。不过，它们能够作为趣入主经的殊胜方便，所以属于眷属经。

因此，每一主经也必然具有无量方便眷属。正如《普眼经》以世界微尘数的修多罗为眷属，普庄严童子受持的经典也各有微尘数的眷属经典，经中对此有详细记载。

有人问：这一类眷属经，与前面第八类主伴经有什么区别？

答：简略说来有三种区别。

第一，前面那些与主经相伴的经典，其文句必定与主经相同；这里所说的方便眷属经，却不一定相同。

第二，前面的同类经典，必定具有十方世界都在共同宣说的经文结通；这些方便眷属经则没有。

第三，前面的同类经典，自己也能够成为主经；这里的方便眷属经，却不具有这种作为主经的意义。

所以前一类既可以为主，也可以为伴，称为主伴经；后一类只能为伴，不能为主，称为眷属经。因此分别安立为两类。

第十、圆满经

以上所说各种经典，全部融摄为同一无尽广大修多罗海。在其中任举一会、一品、一段文字，乃至一句话，都能具足含摄其他一切经教；反过来，一一文句也都能够普遍进入其他一切经教。

为什么能够这样？因为这是普遍圆融的法，没有固定的分限；圆满教法本来应当如此；就像因陀罗网一样，重重相映，没有可以穷尽的边际；同时，它也穷尽了诸佛所能教化的无量境界。

《卢舍那佛品》的偈颂说，在一切佛刹微尘中，卢舍那佛都能显现自在威力，兴起广大的本愿，发出说法音声，调伏一切种类的众生。

《入法界品》又将这种经典称为圆满因缘修多罗。所谓无尽的教法海，就应当这样理解。

原典范围说明

本期“说经众第四”与“说经仪第五”依原文全部十类、两组十例翻译，长篇经证以完整保留关键所诠内容的方式白话转述；“辨经教第六”前七类仅作衔接提要，第八至第十类及主伴与眷属的辨别问答作详细销文。后续关于华严圆融修证的正文，接《华严经旨归》“明经益第九”“示经圆第十”。

原典核对：CBETA T1871《华严经旨归》，https://deerpark.app/cbeta/T18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