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earance
法藏大师华严论释精华（九）
无尽时处与卢舍那佛身——《华严经旨归》前三门白话通讲
原典：唐代法藏大师《华严经旨归》（大正藏T1871）“说经处第一”“说经时第二”“说经佛第三”。
本期三门依原著先后次第完整销文。法藏大师所引《华严经》语句，以下保留少量关键原句，并用白话解释其义。小标题依原有十重分科设置，正文是原论的白话翻译，必要处用“按语”标明帮助理解的说明。本期与前面《探玄记》十玄门译文相互参照，而不将后人的推测混入原论。
一、说经处第一：佛究竟在什么地方说《华严经》
圆满的教法兴起，必定遍及微尘般无量的方所。既然所说的是穷尽法界的道理，怎么能把说法处限定在彼此隔绝的几个地方？现在姑且从狭小到广大，开列十种说法处。
第一，此阎浮
就在我们这个阎浮提世界，佛在菩提树下等七处、八会之中宣说《华严经》。这是依经中所示的法会处所来说。
第二，周百亿
不仅此一阎浮提如此，娑婆世界百亿阎浮提中的菩提树下等处，也都同时宣说这一教法。
第三，尽十方
再进一步说，尽十方虚空法界所有以须弥山为中心的世界，无不同时宣说此法。正如《光明觉品》所显示的境界。
第四，遍尘道
不仅广大世界中有说法处，即使十方虚空法界的每一微尘所在之处，也都具足佛刹，佛在其中宣说此经。
第五，通异界
还有树形等种种形态不同的世界，其数量如不可说佛刹微尘之多。每一类世界都遍布十方法界，与前面所说的须弥山世界相互不妨碍，也都各自在其中转大法轮。不能因为这类世界不同于我们熟悉的世界，就以为它们不在佛说法的范围内。
第六，该别尘
在尽虚空界每一微尘之中，又各自收摄无量与它同类的世界海；这些世界之中，也都宣说《华严经》。这里不是仅说一尘中有一世界，而是说每一尘中又有无量世界海。
第七，归华藏
前面所说的一切杂染世界，从圆教所显的境界看，都不离莲华藏庄严世界海。这样的世界海，数量超过佛刹微尘之数，每一个又都遍满法界，彼此不相妨碍，佛也在其中宣说此法。
第八，重摄刹
在每一个华藏世界中的每一微尘，又收摄无边佛刹海；无边佛刹海中，同样宣说《华严经》。因此，微尘所摄的世界还可以继续收摄世界，并不是到了某一层便穷尽了。
第九，犹帝网
由于每一微尘都收摄无尽佛刹海，这些佛刹之中又各有微尘，而微尘之中复有佛刹海。尘中有刹，刹中有尘；其中又有尘中刹、刹中尘，层层相摄，没有终点。好像因陀罗网的宝珠互相映现一样，不能计算其范围，也不能指定一个最后的层次。
以上九层，都是就卢舍那佛宣说《华严经》的处所而言。
问答：既然处处都有法会，忉利天与夜摩天岂不混乱？
问：如果按照前面所说，一切法会处所都遍满法界，那么《华严经》的七处八会不是混乱了吗？例如佛在忉利天宣说十住法，忉利天既然遍虚空、遍微尘之处，夜摩天中究竟是否也说十住？如果不说，就不能说忉利天说法处周遍一切；如果也说，为什么经中又特意区分忉利天说十住，夜摩天等处说十行等法？
答：在忉利天宣说十住的这个忉利天说法处，本来遍及十方一切微尘，因此夜摩天等处也不离忉利天说法处。在遍及夜摩天等处的忉利天中，仍然宣说十住。所以忉利天无处不遍，但它并没有因此变成夜摩天。夜摩天等处宣说十行等法，也一样遍及忉利天等处，却仍然不是忉利天。
如果从十住、十行等位次各自全摄其他一切位次的角度来说，它们彼此相摄，而每一位各遍法界，不必混成另一个位次。如果从各位彼此资助、互相成就的角度来说，它们又彼此相有，共同遍满法界。其他每一品、每一段经文的处所，都可以依这个道理理解。
按语：这里关键在于“遍”不等于“混同”。忉利之处周遍夜摩，并未失去忉利的自身分位；这正是前面十玄门“广狭自在”“一多相容不同”所需保留的区别。
第十，余佛同
不仅卢舍那佛宣说《华严经》的处所如此，十方其他一切佛，各自宣说《华严经》的处所，也同样具有这些无尽差别。经中说三世诸佛已经说、现在说、未来还将说此法，又说没有一个世界中的如来不宣说此法。其他世界来此证明经义的菩萨，也显示十方佛所共同宣说的法义。
问：其他佛的说法处，与卢舍那佛的说法处，究竟相见还是不相见？如果相见，似乎妨碍各自周遍；如果不相见，又怎么能成立主伴相随？
答：诸佛互为主伴，可以作四种分别。主与主，各自周遍法界而互不相见；伴与伴，也是如此。因为从彼此各自为主、各自为伴的一面说，并不需要互相混杂，所以说“互无”，不见并不妨碍周遍。但主与伴必定相见，伴与主也是如此，因为从相互成就主伴关系的一面说，彼此相有而共同周遍法界。
例如以卢舍那佛为主，以他方来此证明法义的菩萨众为伴，主必定具伴，所以卢舍那佛与来作证的菩萨所从来的处所，共同遍满法界。即使菩萨从东方而来，东方原本也有卢舍那佛；他们又从东方来此作证。像这样，远近彼此各具，遍周一切微尘处而无碍。
二、说经时第二：佛究竟在什么时候说《华严经》
圆教的说法恒常相续，过去未来没有边际。何况一念与无量劫彼此圆融，又怎么能用固定的前后时分来限定？现在姑且依时间长短及相摄的差别，分成十重。
第一，唯一念
就在一刹那中，佛同时遍及前面所说的无尽处所，顿时宣说这无边法海。不能以为法海广大，便一定需要依次经历许多时刻才说得完。
第二，尽七日
依经中所示，佛最初成道，于第二个七日中，遍及前面的一切处所宣说此经。这是随经中所见的成道说法时节而安立。
第三，遍三际
如果进一步从法界说法来说，则过去、未来各无边劫，佛恒常在这些世界宣说此法，从无休息。经中《不思议品》即显示这样的境界。
第四，摄同类
上述无边劫中，每一劫又各自收摄无量与之同类的劫海，佛在其中恒常说法。
第五，收异劫
每一劫又能收摄无量不同类型的劫，例如长劫可以收摄短劫，短劫也不因此失去自身的时间差别；佛在这些时劫中同样说法。
第六，念摄劫
一念之中，又收摄前面所说的过去、未来、同类与异类的无量劫海。不只是某一个特别的一念如此，而是贯通过去未来，每一念都各自普摄一切诸劫，佛在这些时劫中常说此法。
第七，复重收
这一念所摄的无量劫中，又各有无量念；其中每一念又摄无量劫。念中有劫，劫中有念，念念无尽、劫劫无穷，如同因陀罗网重重相映，无法寻得最后一层。
第八，异界时
树形等种种异类世界，各自具有不同的时劫和长短分际。佛随其各自时间，在所有世界中恒常宣说此经。
第九，彼相摄
这些异类世界的时劫，并非彼此绝缘，也各自相摄，或互相收摄。无论是一念还是一劫，都像前面所说那样无尽，佛也在这些相摄的时分中恒常说法。
第十，本收末
从华藏世界的本位来说，甚至可以用不是劫的法来表示劫，而劫也并无固定的劫性；一念等时间同样如此。因为时间并没有决定的长短实体，也没有一个自身成立、不能改变的界限。
所谓长劫、短劫、一念等，是依种种法的差别而安立的。时间并没有离开诸法而独立存在的自体，既然时间是依诸法建立，诸法能够圆融无碍，时间也随所依之法而圆融无碍。所以在无量时劫之中，佛说《华严经》从来没有停止。
问答：说法既然无尽，为什么还能结集成一部经？
问：如果《华严经》无始无终、恒常宣说，那么说法之会就没有结束的时候，怎么还能有一部已经结集完成的《华严经》？
答：这是为了根机较弱、不能直接领受无尽法海的众生，在无尽说法之中摘取适当的一部分，结集流通，成为现在所见的一部经。让众生凭借能够听闻、受持的经文，逐渐进入无边无际的教法境界。
就像从窗户的缝隙向外看，虽然眼前只见一个有限的开口，却能借此看到无边虚空。读者从这一部经入手，也可以通达无边法海。更进一步说，这一部经本身也不离无边劫海中的说法，因为说法与结集流通并无固定界限，一说即是一切说。
问答：既然恒常说法，为什么佛又示现涅槃？
问：如果佛在无量劫中恒常说法，为什么如来还有入涅槃的事？
答：就宣说此经的佛来说，本来没有以涅槃作为说法的终止。《入法界品》中开启旃檀塔，显示三世诸佛不以涅槃而断灭。
又由于佛成道最初的说法时节，本来已经收摄无量劫，所以示现涅槃也在其中。佛为了摄受教化众生而示现成道、说法、涅槃，都是摄生的威仪。涅槃这一示现，同样能够成为说法教化的事业，并不与成道说法相隔绝。
再从卢舍那佛常住华藏世界来说，佛恒常说法，本无休息，也不因示现涅槃而断绝。
三、说经佛第三：无尽时处中的佛是一身还是多身？
问：卢舍那佛既然在前面所说的无尽时间和处所之中说法，那么究竟是一身，还是多身？无论怎样回答，好像都有困难。如果是一身，为什么在一切佛刹中都完整显现？如果是多身，为什么经中又说佛没有分身，也没有从此处前往彼处？
答：卢舍那佛的法界身如云显现，没有障碍。正因为恒常在此处，也就在他处；虽然显现在遥远的他方，却始终不离此处。佛身没有分裂为互相隔绝的许多身，也不是一个排斥多处显现的固定单一实体。因此在不同处所、同一时间，都能完整显现一身佛。这样的境界，一切菩萨也难以凭思议测度。
现在略分十重，显示佛身无碍。
第一，用周无碍
在前面所说的每一念、每一劫、每一佛刹、每一微尘之中，卢舍那佛显现无量法界身云，教化众生的作用周遍无尽。
有时示现成佛的八相，有时示现三乘修行人的形态，有时随五趣众生的身份显现，也可以示现色声香味触法等六尘境界。所现身形各不相同，名称也各不相同，教化作用更是无量无边。
经中说，卢舍那佛在一微尘中，能够示现如十佛世界微尘数那样多的威仪行相，以此摄受众生。一尘如此，一切微尘也如此；一佛如此，一切佛也如此。因此佛随众生根机所现的身及其事业，无尽又无尽，难以穷说。经中还说，在此处见佛坐狮子座，在一切微尘之中也同样见佛如此。
第二，相遍无碍
不仅不同处所各有佛的教化作用，而且在每一种差别的作用之中，又都收摄其他一切作用。例如佛示现在母胎之中，便已收摄出家、成道等种种事业，而不是只能在离胎、成长以后，才有另外的出家成道。每一行相都能具摄一切行相，所以一切显现无碍自在。这是经中微细无碍所显示的道理。
第三，寂用无碍
虽然佛示现无量无边的自在作用，却并不需要另外起一个作意的念头，也不需要经过分别计虑。佛常在三昧之中，并不妨碍示现一切教化事业。
《不思议品》说，如来能够在一念中示现过去、现在、未来一切佛，教化一切众生，同时不舍离诸佛寂灭无二的三昧。这是诸佛不可比拟、不可思议的境界。好比摩尼宝珠自然降下宝物，天鼓自然发出声音，都不需要人为用功安排，却能随缘成办作用。
这里所说的无功用，不是没有作用；所说的寂静，也不是不能应现。恰恰因为不须作意筹量，仍能自在成办无量佛事，所以称为寂用无碍。
第四，依起无碍
佛虽然没有分别造作的功用，所示现的一切却并非没有依止。它们都依海印三昧的力量而显现。经中说，一切种种示现，无有遗漏，都是海印三昧势力所成就。
因此，不能把无功用误会为无因无缘、毫无所依。法藏大师在这里特别标明：自在示现，仍然依于海印三昧。
第五，真应无碍
佛为了教化众生而示现的无量身云，就其真实性来说，不离无生无灭的法身平等一味；而法身平等一味，又不妨碍佛的无量事业和无边示现。经中说法身以多种方式显现于十方。这样，真实法身与随缘应现之身，理与事圆融，没有障碍，才是佛的境界。
第六，分圆无碍
卢舍那佛身既然遍满法界，那么佛身的每一部分、每一毛孔之中，也都有圆满的卢舍那佛身。所以在部分之处，也能具足整体的圆满。
《入法界品》说，如来一毛孔中，能够出现如一切佛刹微尘数的化身云，遍满一切世界；又能在一毛孔中显现十方一切佛，并显现过去际诸佛的种种境界。经中有偈说：“如来无量功德海，一一毛孔皆悉现。”普贤菩萨的身体支分和毛孔中，也有相应的示现。
第七，因果无碍
在卢舍那佛的身体支分和毛孔之中，还能够显现佛在往昔本生中修菩萨行时所受的种种身，以及当时所成就的种种事业；同时，也显现十方一切菩萨的身与行。经中如佛眉间出现胜音等无量菩萨，正显示因行与果德并不互相隔绝。
第八，依正无碍
佛身云不仅显现众生所见的身相，还可以显现为一切器世间的境界。经中说，佛有时示现为游行虚空的日月，有时示现为河流、池塘、井泉等种种世界境界。
另一方面，佛身又能进入一切佛刹，在每一极微细的尘、毛等处，都完整地显现佛身。经中说：“佛身充满诸法界。”而这些被佛身进入的无量刹海，又都能在如来的一毛孔中显现。佛在其中端坐菩提莲华座，遍满诸法界，每一毛孔都能自在显现。
普贤菩萨也说，一切诸佛和佛刹，在自己身中无碍显现，自己在一切毛孔之中，观察佛的无尽境界。菩萨尚且如此，何况如来！而如来又能在自身所现的佛刹之中，再示现自身教化众生，无所障碍。这不是一般分别思量所能到达的境界。
第九，潜入无碍
佛身对于众生世间，也能够无碍而入。佛身遍入一切众生界，如如来藏虽在众生位中而不失自性，佛的自在遍入也是如此。
不仅佛身遍入众生，而且还能将一切众生摄在佛的一毛孔之内；每一毛孔都能如此。经中说，观察如来一毛孔，可以看见一切众生都入于其中。
第十，圆通无碍
总而言之，卢舍那佛身在一切方面都自在圆融。理与事不相隔绝，一与多不相隔绝，依报与正报不相隔绝，人与法、此与彼、有情与无情、深与浅、广与狭、因与果，都不互相障碍。三身与十身，也在同一无碍法界中圆融相摄。
这种境界难以言说。正因如此，如来以自在的身云，在前面所说明的无尽时处中，恒常宣说《华严经》，没有休止。
本期原典说明
本期按《华严经旨归》前三门的原有顺序译述。前两门分别从说经处、说经时建立无碍，第三门进一步说明能说之佛的十种身无碍。它们与《探玄记》卷一关于教体、时处及十玄门的义理相互发明，但没有将《探玄记》的解释冒充为《旨归》的原文。本期不另作宗派比较或自立综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