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藏大师华严论释精华（三）

本期主题：十对法与一叶十无碍
原典：法藏大师《华严经旨归》“显经义第七”全门。
校读依据：《大正藏》T1871；参照《华严经探玄记》卷一关于圆融教体与义理分齐的论述。

编译说明：本系列选择法藏大师《华严经探玄记》与《华严经旨归》中揭示华严圆教不共宗义的关键段落，依原论次第译为现代汉语。选定段落不删减论证、问答与譬喻，必要处保留原句；小标题与按语仅辅助辨识，不代替大师立论。本期完整翻译《华严经旨归》“显经义第七”，不将两书文字拼接冒充同一连续原文。以下各节除明确标示的按语外，均为原论白话译文。

一、全经所说，可以归纳为十对法

《华严经》所显示的义理，如同广大深远的海洋；真实法性的源头，幽深辽阔，难以测量。现在姑且从两个方面加以说明，每一方面各分十门。

首先说明这部经所举示的一切法。这些法广博无边，难以穷尽，现将它们摄归十对，用来总括全经所说。

第一，教与义一对。 所谓教，是无穷无尽的言语教说；所谓义，是这些教说所诠显的义理。凡是佛所开示的言教，以及言教所显明的法义，都摄在这一对之中。

第二，理与事一对。 事，是依因缘而生起的种种现象与差别事相；理，是这些缘起事相所依的真实法理。经中所说的理与事，都属于这一对。

第三，境与智一对。 境，是修行者所观察、通达的真谛与俗谛等殊胜境界；智，是能够观察这些境界的普贤广大智慧。所观的境界与能观的智慧，摄在这一对之中。

第四，行与位一对。 行，是广大如海的普贤菩萨行；位，是菩萨修行的五种位次，以及这些位次之间的相互含摄。菩萨怎样修行，修行安立怎样的阶位，都摄在这一对中。

第五，因与果一对。 因，是菩萨成就佛果的生因、了因等各种因缘；果，是如来所显现的智慧与断除障碍等功德。也可以说，因是普贤菩萨圆满的因行，果是卢舍那佛圆满的果德。

第六，依报与正报一对。 依报，包括莲华藏庄严世界，以及树形世界等无量无边、形类各异的世界海。正报，是诸佛菩萨遍满法界的身云。佛菩萨身与所依的世界彼此依持，圆融无碍。

第七，体与用一对。 在这部经中，不论举出哪一种法，向内都契同真实法性，向外都能随顺一切众生的根机而起作用。没有任何一法不具足体与用这两个方面。

第八，人与法一对。 人，是佛、菩萨、师长、弟子等说法与闻法之人；法，是他们所显示、宣说的无量法界法门。这一对摄尽能说、能学之人以及所说、所学之法。

第九，逆与顺一对。 经中既有善知识示现处在五种热火之中，也有众鞞王示现刑罚虐治等看似违逆的行相；另一方面，也有布施、持戒等随顺正理、如法修行的行相。逆行与顺行，都在经中有所显示。

第十，应与感一对。 众生的根性、欲乐、所能领受的程度各不相同，因此能够感得的教化也千差万别；圣者随这些不同根机所作的示现与应化，同样无量无边。《卢舍那佛品》所说随一切众生的喜乐而示现等义，正是这个意思。

以上十对，并非十类互相隔绝的法。它们同时相应，共同成就一个缘起，彼此圆融而没有障碍。无论举出其中哪一处、哪一法，都具足其余一切。这就是《华严经》所显示的法。

二、十对法中的每一法，都具十种无碍

接下来说明这些法所显现的深妙义理。它们的表现方式巧妙自在，变化无穷。现举十种情况，显示其中的无碍义。

第一，性相无碍；第二，广狭无碍；第三，一多无碍；第四，相入无碍；第五，相是无碍；第六，隐显无碍；第七，微细无碍；第八，帝网无碍；第九，十世无碍；第十，主伴无碍。

前面所说的十对法，每一对、每一种法，都具有这十种无碍。所以，由此可以展开百门、千门，乃至无量无尽的法门，可以依照这个道理思维。

现在暂且以一种具体事物，来说明这十种无碍。其他一切法也可以依此理解，详细的教证则见于《华严经》。这里就以一片莲华叶作为例子。

三、一片莲华叶，如何具足十种无碍

第一，性相无碍

这一片莲华叶，与真实法性相同，却不妨碍它作为一片莲华叶的形相清楚显现。理与事融为一味而无碍；契同法性，并不需要破坏它的事相。

经中有“法界不可坏”“莲华世界海”等教说，可以用来说明这一层意思。这就是理与事一味无碍。

第二，广狭无碍

这一片莲华叶，必定普遍周遍，没有边际；同时，又始终不破坏它原有的分位和界限。它虽然有自己的分位，却不被这个分位局限。因此，有分位与无分限并不妨碍，广大与狭小相互无碍。

经中说这些莲华叶普遍覆盖法界等，就是这一层意思。

第三，一多无碍

这一片莲华叶，具足无量无边的功德，因此不能执定它只是孤立的一；而一切差别又圆融为无二之相，因此也不能执定它只是彼此分离的多。

这一就是多，多也就是一。一与多无二，仍然就是这一片莲华叶。

经中说，了知一即是多，多即是一等，就是第三种一多无碍。

第四，相入无碍

这一片莲华叶，能够舒展自身，普遍进入一切差别诸法之中；同时，也能够摄取一切诸法，使这些法进入自己之内。

因此，它向外舒展时，始终也在向内摄取；舒展与摄取同时成立，毫无障碍。

经中说，以一个佛土遍满十方，同时十方诸土也完全进入这一佛土，没有任何遗漏，就是第四种相入无碍。

第五，相是无碍

这一片莲华叶，可以舍去执定自身的独立形相，而完全与其他一切法相同；它的整个体就是其他一切法。同时，它又能够摄取其他一切法，与自身相同，使那一切法的全体就是自己的体。

因此，自己就是其他法，其他法就是自己。当自己就是其他法时，自己作为与他相对的独立一方便不再成立；当其他法就是自己时，其他法作为相对独立的一方便不再成立。自己与其他法的显现和隐退，同时具足。

经中说，长劫就是短劫，短劫就是长劫等，就是第五种相是无碍。

第六，隐显无碍

这一片莲华叶既然能够遍入一切法，一切法也同样能够遍入这一片莲华叶。

当这片莲华叶遍入其他法时，这片叶的一面显现，其他法的一面隐没；当其他法遍入莲华叶时，其他法的一面显现，莲华叶的一面隐没。

从摄取关系来说，也是如此：莲华叶摄取其他法时，莲华叶显而其他法隐；其他法摄取莲华叶时，其他法显而莲华叶隐。

所以，自己与其他法，各自都有显与隐的不同方面，而且这些显隐关系彼此不相妨碍。

经中说，在东方见到入于正定，在西方却见到从三昧出定等，就是第六种隐显无碍。

第七，微细无碍

在这一片莲华叶之中，能够显现微细的佛刹国土；这些国土同时清楚显现，形相分明，一一具足，并无遗漏。

经中说，在一粒微尘之中，微细国土庄严清净，广大而安然住立；又如第九回向中有关微细处的教说。这就是第七种微细无碍。

第八，帝网无碍

这一片莲华叶的每一粒微尘中，都有无量无边的世界海；每一个世界海中，又有微尘；这些微尘之内，又各有世界。这样一重又一重地展转含摄，没有穷尽，已经不是普通心识分别思量所能测度的境界。

好比帝释天宫殿上覆盖着宝珠所成的网。那些宝珠清明通透，能够互相映现形影；而所映现出来的影像，又能继续映现其他影像。如此层层映现，重重无尽，不能穷尽。

经中说有如因陀罗网的世界；《十地论》也说，帝网一般的种种差别，唯有智慧才能了知，并非肉眼所能看见。这就是第八种帝网无碍。

第九，十世无碍

这一片莲华叶，在空间上遍满十方，在时间上也贯通九世。

所谓九世，是说过去之中又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现在之中，也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未来之中，同样各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三世各具三世，合为九世。

再将这九世总摄在一念之中；九世是分别说，一念是总摄说。总与别合起来，名为十世。《离世间品》中对此有详细开示。

时间并没有离开诸法而独立存在的自体，而是依这片莲华叶等诸法安立。既然莲华叶自在无碍，依它而安立的时间，也同样可以无碍。

因此，经中说，能够将过去一切劫安置在未来和现在，又把未来一切劫移置到过去；也说无量无数劫能够成为一念顷。这就是第九种十世无碍。

第十，主伴无碍

这一片莲华叶，在道理上不是孤立生起的，必定含摄无量眷属，在周围相伴。

经中说，这一莲华具有世界海微尘数的莲华作为眷属。此经圆教所说的一切法，都是相互为主、相互为伴，各自具足圆满功德。

因此，见到这一片莲华叶，就是见到无尽法界；并不是另外借这片莲华叶，去象征或指示一个与它不同的法界。

下文有关从无生法忍所起的华盖等教说，也可以用来说明这一点。

四、由一片莲华叶，推知一切法

这一片莲华叶，既然具足以上十种无碍，其他一切事物，也应依照同样的道理理解。

就具体事物来说，已经如此；前面十对法门中的每一法，也都各自具有这十种无碍。对于其他法门，亦应准此通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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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按语（非原论）： 本期原文先说“十对法”，后说“十种无碍”，再以“一片莲华叶”逐一举例。这种安排是法藏大师自己的论述次第。这里的“性相、广狭、一多、相入、相是”等十例，与后世常见的新十玄门名称有交集而不完全同名；不能不加区分地把二者混同。特别是“相入”与“相是”，原文分为两门：前者说彼此进入、摄取，后者说彼此即是。它们怎样由缘起相由成立，将在后续《探玄记》“缘起相由十义”及《旨归》“释经意第八”的译文中继续交代。

原典核对： 法藏《华严经旨归》，《大正新修大藏经》第45册，T1871，“显经义第七”。电子文本可参阅识典古籍《华严经旨归·显经义第七》。